天刚蒙蒙亮，鸡还没叫头遍，山南就觉得自个儿脸朝下趴在硬邦邦的板床上，鼻子都快蹭到床沿木刺儿上了。他猛地一个翻身，后脑勺磕在枕头上，疼得他“嘶”了一声，赶紧又翻过来。娘啊，这破船是租的，连个像样的铺板都没，光秃秃的木板床，半夜一翻身跟没事似的，翻成“烙饼”姿态是常有的事。

屋外传来公鸡打鸣声，此起彼伏，吵得人心烦。山南把脸埋进被窝里，被子里一股子浓重的药味儿，还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……女人味儿。对了，是冲喜那个媳妇儿屋里飘出来的。

说起这个冲喜的，山南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。厂里死了老东西，剩下个婆娘带着俩半大的娃，哭哭啼啼地求上门，说厂里账房先生看上了她，许了三进三出的大宅子，只要她能把厂头爷伺候好，就让她享福。山南当时就是个愣头青，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，脑子一热就去了。毕竟那宅子也算气派，比自己在厂里那点破屋子强多了。

可谁知道，这婆娘，看着瘦弱得跟个豆芽菜似的，眼睛却亮晶晶的，像是藏着什么事儿。还没过两天，山南就发现不对劲。先是夜里这边屋响动，后来他半夜去倒水，据说看见过这个婆娘窗户透出微弱的烛光，而且里面还有人影晃动，绝不是他。其次，那婆娘身子骨一日比一日弱，药越喝越多，可人味儿却越来越……嗯，骚。

山南不是什么好人，特别不是什么对女人心软的人。可这婆娘吧，虽然看着让人心里发毛，可人确实也柔顺，饭做得可口，伺候人也周到。而且，厂里那些收租子的小子们看她的眼神，啧啧，那可真叫一个“色眯眯”。山南心里跟明镜似的，这婆娘不是什么干净货色，至少，后面有人撑腰。

“咕噜噜……”肚子叫了。

山南爬起来，头还有点晕。他摸摸黑屋梁，哪边是茅房，哪边是厨房，心里跟明镜似的。既然要做厂头，就得有厂头的样子，这冲喜的戏码，得演得像模像样。可这婆娘不简单，自己这身板，要是真跟她有什么不清不楚的，搞不好又得被人算计。得，别跟她瞎搅和，保持距离，演就演完，该散的时候，就得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