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南眯着眼，从板床上爬起来，脑袋还是昏沉沉的。他搓了搓睡得有些发僵的手，走到院子里，院里头黑漆漆的，只有几盏昏黄油灯在风中摇曳。他呵出一口白气，暖烘烘的，心里头跟着活泛了点。

这破船是厂头昨儿个给他们的，说是冲喜用，送来的家伙什儿也大多是半拉子，板凳缺腿，锅盖破洞，就差没漏了。山南叹了口气，也别折腾了，今儿个就先搭着这遮风挡雨吧。

正琢磨着，屋里头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，接着是窸窸窣窣的穿衣声。山南又停下了动作，在这破船头过日子，他比谁都清楚，这咳嗽声是秦氏的。自从冲喜进门，这病就没断过。

山南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。当初谁不知道厂头是看中了秦氏那张脸，病得跟等着那么回事儿似的，图个吉利。谁知道真娶过来，这病还真没好利索。天天的药汤子，伺候得人累得够呛，厂头那点新鲜劲儿早过去了，不复存在。

他转身往屋里走，脚步放得很轻。屋里光线更暗，油灯的光晕在半空中摇曳。秦氏就坐在床沿，身上裹着件旧棉袄，脸色比刚进门时还苍白些。她正对着铜镜，手里拿着根木梳子，一下下慢慢地梳着头发。

山南几步走过去，站在她身后，看着她专注的侧脸。这侧脸，若是好时候，厂头指定得夸上几句。可现在……

“醒了。”秦氏没有回头，声音有些沙哑。

“嗯，醒了。”山南应了一声，心里头有点堵。

秦氏顿了顿，才慢慢转过身来。山南注意到，她嘴角似乎带着点笑意，但仔细一看，那笑意又像是从没发生过。她伸手拨了拨山南的衣领，把他拉到身前，替他把衣服往上提了提。

“外面凉，别着凉了。”她说。

山南没说话，就任由她这么摆布。他看着她，心里头忽然有股奇奇怪怪的感觉。她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药味，混杂着些脂粉香，闻着让人心里头发腻。可刚才那笑意，又让他觉得……不太一样。

“你……”秦氏看着他，眼神有点飘忽，“昨天夜里，听着你咳嗽，没睡踏实。”

山南心里咯噔一下，装傻充愣道：“没事儿，就是夜里风大，风吹的。”他不知道秦氏怎么知道他夜里咳嗽，也不想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