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水灾过去半年，松花江还是没消停，时不时冒出几个大水涡，白花花的水面晃得人心慌。王猛他娘好不容易借到点粮食，勒紧裤腰圈养活两个儿子。王亮比他小两岁，看着就瘦，眼神总跟盯着蝇子似的转悠。王猛知道，弟弟心里惦记着包米面粥，他娘总是把稠的捯到弟弟碗里。

这天晌午，王猛去村东头挖野菜。那块地原本是公田，大水过后，泥巴里冒出些嫩绿的头，像是给死寂的土地添点儿生气。正挖得欢，背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王猛心里咯噔一下，扔下铁锹跳出坟包地。

五个骑马的人勒住马，甩着鞭子疙瘩停在离他十来步远。为首的是个歪把子，脸上贴着碎金，左脸还有一道横疤，吓人的火红。旁边四个都是油头粉面的，腰里别着明晃晃的枪。其中一个瘦高个抖着缰绳，嘴里叼着旱烟袋，恶声恶气道：“小子，新来的？快给老子跪下。”

王猛低头瞅瞅自己破布头似的衣裳，倔脾气上头，脖子一梗：“干嘛？想挨揍？”

瘦高个乐了，咧嘴露出两排黄牙：“哟？嘴还挺硬！老子问你话呢，听见没？”

王猛没吭声，手往草丛里摸。那四个人眼睛都红了，刚要催促，歪把子突然摆摆手：“算了，他也就这副德行。给我上。”

五个家伙翻身下马，围王猛转了一圈。王猛死死盯着他们手里歪把子机枪，那木头枪身他见过，县里剿匪的队伍里就有。他爹说过，那玩意儿一响，能撂倒一片。心一横，抄起挖野菜的锄头，双手抡圆了：“谁动我一根手指头，我就跟谁拼了！”

为首的歪把子冷笑：“傻逼玩意儿，还锄头？来人，给他松松筋骨。”瘦高个率先扑上来，刚抓到王猛胳膊，王猛猛地一拧，那家伙哎哟一声摔出去。周围四人一拥而上。

王猛浑身是泥，抡着锄头跟人摔跤。锄头头硬，砸在胳膊上生疼，但他抡得快，反手就磕。有个家伙捂着脑袋往后退，枪榴弹似的直挺挺倒地。歪把子见状，举枪就要射击。

就在这时，远处传来一阵骚乱。那五个家伙脸色骤变，刚要调转马头，王猛抄起地上的土块，抡起胳膊就砸。土块又轻又软，但泼出去也呛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