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猛他娘往桌上一放那半碗稀粥，眼圈就红了。王亮扒拉了两口就停下了，扒拉两嘴就停，这习惯跟长了钉子似的。王猛倒是吃得快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，像塞了俩馒头。“猛子，你说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？”王亮突然闷声问。筷子叮当一下掉在碗里，发出个刺耳响。

他娘抬眼瞪他：“有吃有喝不就不错了？还挑三拣四的。咱们庄稼人，生来就是受这份罪。”

王猛咽了口饭，抬头应声：“娘，这世道乱得很，土匪、张杂团、还有东洋人，哪天不挨骂。地里刚收完，肚皮还撑得慌呢，他们就要粮要钱。俺瞅着，早晚得有个大变样。”

王亮哼了一声，没再说话。他这脾气，娘早领教过。自打那年日本人在村口架起了枪，抓丁拉夫，王亮就多了脾气。他爹以前是村里的粮会会首，硬是被日本人抓走，杳无音讯。王亮一身力气没处使，就常跟那些在黑土地上撒野的土匪有点小摩擦。

这天清早，王猛在自家地里转悠。夏天野草疯长，地里的庄稼眼看就到收割期了。他蹲下来掐了根草，闻了闻香。黑土地，就是有股子劲儿，雨水一浇，哗哗地就长。可这几天，村口跑来跑去几个穿号坎的，鬼鬼祟祟地往各家各户瞅。王猛心里直打鼓。

晌午时分，村里人聚得像赶集。原来县里新成立了农会，说是要保护庄稼人利益。农会会长是个从关里逃难过来的老先生，姓李，说话慢悠悠的，却句句戳心窝子。“咱们黑土地养活了多少代人，如今却被大小军阀抢来抢去，连种个地都得看人脸色！”老李捋着胡子，嗓门不大，可每个字都砸在每个庄稼人的心坎上。

人群中有个王亮认识的家伙，叫赵四，以前混过几天，现在是村里的地痞，在农会混个理事当当。赵四端着酒碗，嘻嘻哈哈地凑上来：“王猛，猛子哥！瞧你这身板，再干几年地，怕是都要长到土里去了！”

王猛没看他，自顾自听老李说话。老李继续道：“咱们得团结起来，不能让人家把咱当软柿子捏！农会成立，就是要大家伙儿有奔头，不能光是一惊一乍的！”

王亮捅了捅王猛：“猛子，你说这农会不会是又是个幌子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