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猛他娘眼圈一红，眼泪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掉。旁边围着的几个邻居都劝着，可她光顾着擦眼泪，啥也没听进去。王亮把那半碗稀粥往桌子上一推，筷子重重摔在地上，“当啷”一声脆响。

“还能有啥头，”王亮声音粗哑，带着一股子火气，“国民党抓丁，共产党拉夫，日本人扫荡，咱们老百姓，就是那根救命稻草上的一根草，风往哪边吹，就得往哪边倒！”

王猛扒拉了两口粥，腮帮子鼓得溜圆，嘴里含糊不清地问：“爹，啥叫扫荡？为啥人都要跑？”

王亮叹了口气，伸手摸了摸儿子脑袋，“傻小子，听爹说。日本人来了，那可是乱子。前脚刚跑，后脚就追，抓住一个，那就是全家都完蛋。”

邻居老李插嘴道：“可不是咋地，前两天东边的村，一家老小十几口，就因为藏了一嘴子洋玩意儿，让日本鬼子的马队给拉走了，连哭声都没喊出来。”

王猛“哇”一声哭了出来，猛地扑到王亮怀里，“爹，那咱也跑不成了？”

王亮把他搂得更紧了，“跑了能咋地？没地儿种，没家可回，还不是一样难受？”他顿了顿，声音低沉下来，“可留在这里，那就是等死！”

王猛抽泣着点点头，小脸皱成一团，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。他娘赶紧抱着儿子，声声声地哄着，把粥碗又推到他面前。

王亮看着儿子，心里直发酸。这孩子才多大，就要跟着自己吃这罪受。他回想当初，自己也是土里刨食的命，可老天爷爷不遂人愿，家里上一场大火，烧光了家产，妻子也跑了，自己就成了一个孤魂野鬼。

“猛子，爹跟你说实话，”王亮摸了摸儿子头，“日后要是遇上事情，爹跑在头里，你跟着邻居躲躲，保命要紧。”

王猛抬起头，泪眼婆娑地看着王亮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，“爹，你别丢下我。”

王亮苦笑了一下，“爹还能丢下你？可咱不是有句话说的嘛，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没柴烧。只要一个不留神，啥都完了。”

王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不再哭了。他小声问道：“爹，日本人打过来，咱们能打过吗？”

王亮愣了一下，随即哈哈大笑起来，“傻小子，那怎么可能！咱中国人多，地也大，日本人就是来不得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