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婉清没动。她盯着脚下那串青苔斑驳的石板桥，晚风里飘来若有似无的檀香，是沈云深身上惯常的熏香。二十年前，也是这种味道，把他从火海中抱出来时，他浑身浴血，却还是笑得温和，“莫怕，有我护你。”

护到头来，却是亲手将她推入更深的泥潭。

沈云深终于抬起头。他的眼线很浓，在昏暗里像是画了两道墨迹，看得人心里发毛。“木婉清，你还想躲到什么时候？”

她扯了下嘴角，露出一个浅笑，可没半点温度。“沈公子是太子殿下，忙得很。我一个小孤女，哪里是您的对手。”

桥下的流水哗哗响，像极了当年金銮殿上的议论之声，说她是弃婴，是野种，连个爹都不配认。

“不认，不代表我要让你活在阴暗中。”沈云深一步步走近，衣袍下摆擦过石板，发出簌簌声响，“木婉清，我给你两条路，要么，你跟着我，我保你荣华富贵。要么，我现在就让你消失。”

消失？木婉清嗤笑一声，反手拿起旁边那支用来洒水降温的玉簪，对着沈云深逼来的方向虚晃了一下。“沈太子息怒。我走，但请您高抬贵手，别来烦我。”

她走的是桥。沈云深没有拦她。

木婉清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桥头的巷子拐角。她活了很久，久到忘了夜风还能这么冷，久到忘了踩在青石板上，会发出这么清晰的回音。她一路跑着，直到巷口透出的灯火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，才想起，她该去哪里了。

南下了。

她要去江南。传说那里有条河，河水能洗净所有罪孽。她要去寻一个叫景云峰的地方，那里有一位高人，能教她制毒，教她医术。当然，还有一点，教她如何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。

马车颠簸着，木婉清蜷在角落，手里紧紧攥着那块被浸湿的玉佩。那是沈云深二十年前留给她的唯一信物，他说，他有责任护她。木婉清盯着那模糊的云纹，心里一片冰凉。

沈云深，你欠我的，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。

车轮碾过落叶，发出“沙沙”的轻响。不知道这条路，她要走多久。但木婉清心里清楚，只要脚步不停，总有一天，她会找到答案。她想起小时候，那位老和尚教她的一首诗：“一念山河，一念菩提，一念成魔……”当时她不懂，现在她好像懂了，复仇路上，心若成魔，又能算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