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里头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，我缩在角落里，把自己裹成个粽子似的。外头北风天杀的硬，刮得窗户纸呜呜直响，马蹄子踏在冻裂的硬土路上，噗噗作响，震得人耳膜生疼。这破马车怕是半道又被劫了，颠簸得跟要散架似的。

手里攥着块冻硬的干粮，我小口小口啃着，又涩又硬，可比撕心裂肺强点。心里头那块大石头，沉得让我喘不过气。爹爹被杀，家宅被抄，我从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姐，变成这副鬼样子，跟着个陌生人颠颠簸簸逃命。方向？谁知道呢，南还是北，生死难料。

“咳咳……”身边传来低低的咳嗽声，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。是个老妇人，脸上布满皱纹，像是被风霜刻过的树皮。她裹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，里头还露着胳膊，冻得直哆嗦。

“老人家，没事吧？”我喉咙发紧，挤出个声音。

她没说话，只是用手背抹了抹嘴，眼神浑浊地扫了我一眼，又低下头继续啃那干巴巴的饼子。车厢里弥漫着绝望的味道，每个人都是一张张茫然的脸，像断了根的浮萍。

马突然颠了两下，车帘被风吹开一道缝。我瞥见外头景象，心猛地一揪。天色阴沉得像要滴下来乌云，枯黄的草梗在寒风中乱舞，远处好像有座黑乎乎的山，形状像只蹲着的猛兽。荒凉，死寂，让人心里发毛。

这趟车怕是直接往北大荒去了。爹爹临死前塞给我一张图纸，说关系到国库秘密，必须带出去。现在想来，他怕是早就料到会死在异乡，才让我带着那玩意儿一路北行。我到底图什么？复仇？可仇人恨得起来吗？把他全家都挫骨扬灰，也换不回爹爹一命啊。

一阵尖锐的嘶鸣划破风声。马夫惊叫一声，手里的缰绳捏得发白。“有贼！”他连声吆喝，却来不及反应，一支冷箭“嗖”地钉在马屁股上。

“啊——！”马受惊狂奔，车厢剧烈摇晃，老妇人手里的饼子都撒在地上。我紧紧抓住车壁，胃里翻江倒海，差点没把刚吃的干粮都吐出来。

“什么人？！”车外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，像是很多人在追赶。我的心跳得像要蹦出来，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。死路？或许吧，但现在，我只有跑的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