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屋檐上，把泥巴屋顶砸得稀里哗啦响。我缩在柴房角落，怀里揣着半块冷硬的黑面馍，小口小口啃着，听着外面风声呜呜地像狼嚎。

“嘶……”牙缝里塞了块麦芒，我龇牙咧嘴地吐出来，冷风一灌，喉咙痒得直咳嗽。这破柴房四处漏风，晚上冻得我像块冰疙瘩。

“哐当！”院门被人踹开，黑影一阵风似的冲进来，雨水在地上溅起大片的泥浆。来人裹着件破旧却洗得干干净净的深蓝布袍，雨水顺着面颊往下淌，根本不看柴房里蜷缩着的人影。

“谁？！胆子不小啊，敢在老娘屋里撒野！”我梗着脖子吼了一声，骨节因为害怕和冷，抠得柴火都留了印子。

那人也站定，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在泥地上晕开一个个小黑点。“找个人问问，”声音低沉，听不出男女，像块裹了冰的石头，“看是不是你们村扔下来的这堆……”

剩下的话他没说出口，但我懂。土匪来了，村里的姑娘們都被掳走了，至于那些调皮捣蛋的小子，估计早就被砍了。我娘临走前塞给我个布包，里面是一块没吃完的黑馍和几块碎银，说：“宝儿，往东边跑，顺着山道就到清风镇了。妈不能带你走了，你自个儿保重……”

我娘是村东头的寡妇，>({ 却长得水灵，收留了不少孤儿。土匪进村那会儿，她抱着襁褓中的我，往树林子里跑，结果被射中了腿。我亲眼看见她倒在血泊里，对着我的背影喊：“宝儿，往东走，别回头！”

雨下得更大了，那黑影忽然开口：“水还有没有？”

我愣了下，晃了晃怀里，只剩下那半块硬邦邦的馍。“没了。”我说，“你找谁？”

他皱了皱眉，像是有些不耐烦。“找你。你自称……什么来着？”

“我啊……”我扒拉了扒拉头发，几缕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脸上，痒痒的，“我叫云宝儿。”

“云宝儿？”他重复了一遍，像是在咀嚼这个词，“行，云宝儿。跟着来。”他转身就走，裹紧了袍子，雨声顿时小了些。

一路上，我小跑着跟上，泥水溅了我一裤腿。“去哪儿啊？”我追着问。

那人头也不回。“去我家。”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，但似乎……没那么不耐烦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