键盘噼里啪啦响个不停，阿哲手指头都快抽筋了。屏幕上，一摞摞的老照片哗啦啦全没了，底下是灰扑扑的“删除”按钮确认框。他顺手点下去，看着那些照片像下饺子似的沉进回收站，胸口堵得慌，喉咙有点发紧。

想当初，毕业照上那帮兄弟，一个个意气风发，眼睛里都是光。现在呢？王磊开了家小饭馆，天天忙得脚不沾地，朋友圈发的基本都是生意；李明跟着他妈去学了美容美发，照片里顶着个鸡窝头，笑得比谁都灿烂；赵亮据说在南方工地当包工头，照片模糊不清，只记得他说要去挣大钱……

阿哲灌了口冰水，嗓子直冒烟。窗外，霓虹灯一明一暗，车水马龙，跟大学城里那点嘈杂不一样，这城市金融区，冷得像块冰。他叹了口气，合上电脑，靠在椅背上，脑袋有点晕。

大学时候，他们仨还特能闹腾。逃课去体育馆打球，那叫一个风生水起。篮球砸在地板上的声音，青春呼喝的声音，现在想听，得花钱买CD了。翻墙出去上网吧，一根根网线连着全世界，现在手机一开，世界就在手心里……也没那么神秘了，但也感觉离得远了。

“哲哥，干嘛呢？”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。

阿哲吓了一跳，回头看见赵亮披着件皱巴巴的大衣站在门口，手里还拿着个啤酒瓶子。赵亮比以前壮实了，下巴上多了点胡茬，眼神也沧桑了些。

“没干啥，删照片。”阿哲努努嘴。

赵亮走进来，把啤酒往桌上一放，“刚下班，累死我了。来，喝一个。”他打开啤酒，咕咚咕咚灌了两口。

“挣得咋样？”阿哲随口问。

“还行吧，就是跑工地上的钱，没日没夜的。”赵亮抹了把脸，“哎，说真的，哥们儿，你咋突然转性了？以前你可不是个安分的主儿，现在天天闷在屋里。”

“没办法，工作太忙。”阿哲含糊道，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。他是一家投行的分析师，天天对着数字报表，头发都快秃了。

“行了行了，别自个儿犟。”赵亮拿起桌上啤酒，“走，哥们儿陪你喝两杯，聊聊天。”

两瓶啤酒下肚，赵亮话多了起来，絮絮叨叨说起工地上的事，说起家里的事，说起那些年一起混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