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子里又恢复了一片死寂，只有沈如梦小口小口喝汤的声音，细微得像蚊子哼哼。程天斜靠在墙角，后脑勺贴着冰凉的石头，眼皮子打架。这要塞的活计就一成不变的苦，天大地大，就差一口像样的饱饭。他腹中空空，那点残渣翻搅得胃里酸溜溜的，把昨晚啃的半块黑硬面饼子都给呕出来点儿。

“呼……”程天长出口气，迷迷糊糊地想，这破地方真他娘的能憋死人。他这具身体说话都尖细，手脚不大利索，要不是身上这身皮甲看着还算威风，估计早被哪个脑袋大的军官支去干更苦的活儿了。嘿，要不是这身皮甲，哪来这么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强塞给他？耽误事儿倒是小的。

沈如梦把玉碗往旁边一放，碗底磕着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她小脸绷着，鼓鼓囊囊的，像只生气的包子。“喂，程天，你到底在想啥呢？魂不守舍的。”

程天眼皮子更沉了，含糊道：“想……想赶紧躺下。”

“哼，”沈如梦轻哼一声，没再说话，自顾自解外衣的带子。那小手白皙纤细，解带子动作却很麻利。“睡就睡吧，省得你烦我。”

程天闭着眼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白天那场恶战，血腥味还冲鼻子。他现在穿的是个没多少经验的要塞小兵，手上的“神兵”——咳，其实就是把装了点土玩意儿、勉强能防身的铁片片——差点就交代在那老魔手上。要是真死了，估计连具像样的棺材都捞不着。他现在就盼着赶紧干完这趟活，回自己那个没心没肺的都市去，最好连这破仙侠世界一起忘。

屋子里光线黯淡，窗棂子糊得一层灰，透进来的光都带着昏黄。沈如梦的外衣解开了，露出里头的丝绸中衣，虽然颜色是那种洗得发暗的，但料子还是不错的。她没带什么首饰，就腕上戴着的一串简单的玉石。

“你知道吗？外面那些巡逻队的家伙，好多都没活过三个轮转呢。”沈如梦突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在这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。

程天没应，他现在只想睡死过去。

“他们都羡慕我，能跟着像你这样的……嗯，大人。”沈如梦顿了顿，小声说，“虽然有时候你挺讨厌的。”她没管程天的反应，开始叠衣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