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晴看着墙角那个黑瓷茶杯，半天没动。肖恩伟的办公室不大，犄角旮旯里堆着些杂物，半人高的文件箱东倒西歪。暖气烧得厉害，空气里全是尘土味儿，混杂着他桌上那瓶没开封的威士忌的廉价酒气。

“送你。”他突然开口，把那叠文件往她面前推了推，自己却坐直了，腰杆挺得笔直，像突然换了个人。

余晴眼皮跳了跳，手指在文件上摩挲。冷不丁听见他问：“想走？”声音没什么感情，就是陈述句。

她愣了一下，才想起自己大半个下午都在这儿，从打印文件到陪他看合同，连口水都没喝。这会儿天色擦黑，暖气捂得人会发昏，她确实有点等不及想溜。

“嗯。”她轻轻应了一声，没敢多看肖恩伟。他眼睛亮晶晶的，盯着她，像饿狼看猎物。说实话，这男人看人的眼神让她浑身不舒服，总是能钻进人心窝子。

“公司不缺人，”他说，“但你走，这个项目就黄了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，“我的人，一个都不能走。”

余晴心里咯噔一下。这个项目是她毕业前的最后一搏，甲方刁难得厉害，她熬了好几个通宵才勉强拿下。拿这种事来要挟她，是有点过分了。

“肖总，”她声音有点发颤，“我只是个实习生……”

“实习生？”他嗤笑一声，“余晴，别跟我来这套。”他敲了敲桌子，“我给你开了工资，你给我干活。这是雇佣关系，够明了吧？”

余晴攥紧了文件，指甲陷进肉里。她知道他说得对。她没钱，没经验，除了这张嘴和手，她一无所有。在这个小城里，她像野草一样，只能依附强者生存。

“那……我留下。”她说，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。

肖恩伟挑了挑眉，似乎有些意外，但也没再说什么。他掐灭烟头，指节在烟灰缸里打着转。“晚上别走，我让司机送你。”

“不用了，”余晴连忙摆手，“我住得不远。”

“大半夜的，一个姑娘家，”他油腔滑调的语气又回来了，“不安全。”

余晴被他噎得说不出话。她明明讨厌他这种说话方式，可此刻却没什么反驳的力气。

在公司楼下，路灯惨白，把她的影子拖得老长老长。肖恩伟的车停在不远处的路边，车窗摇下一点缝隙，里面透出暖黄的灯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