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西的茶馆，后厨的炉子正旺着，茶烟混着油烟子一明一暗地飘。我端着刚沏好的龙井，在桌子边沿踮脚瞅隔壁桌那俩读书人，一个瘦高，一个膀大腰圆，正凑得近乎，唾沫星子噼里啪啦往桌上溅。

“那左捕头，啧啧，真是个人物。”瘦高个儿捧着茶杯，唾沫星子糊了半边脸还不自知，“上次办那桩‘画中鬼’，硬是把个装神弄鬼的大户人家给揭了底，那手快，啧啧，我瞅都看花眼。”

“可不是嘛！”膀大腰圆的嗓门比茶馆里的戏文还炸“我就说啊，他那脑子，不比咱这些舞文弄墨的差，关键时候那决断力，啧，提溜得跟玩似的！这次这桩案子，我瞧着……又来了！”

我嘴角抽了抽，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稳住。细说这左捕头，真不是我吹，那家伙长得磕碜，脸上还有道浅疤，搁街上想不被当土匪都难。可这本事，嘿，偏又实打实。

“啥玩意儿？”瘦高个儿晃着茶杯，眼睛瞪得溜圆，“又出啥名堂了？”

“嘘！”膀大腰圆的左右张望，压低声音到几乎磨牙“西郊李员外家，闹鬼了！据说那晚，小姐在书房看见……看见个穿红衣裳的女人，飘啊飘的，还有歌谣声。”

“李员外那家宅，谁不知道？三进大宅，守卫森严，哪来的鬼！”瘦高个儿咂咂嘴，“早知道，我也去凑热闹，看看那左捕头怎么‘神来之笔’。”

我呷口茶，心说你们俩这嘴皮子，比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还伶俐。正想对这些聒噪的读书人再搭茬几句，就听外面一阵骚动，茶馆掌柜的扯着嗓子喊：“进来进来！左捕头到了！”

唰——桌桌椅椅都往里了挪了挪，只留个空道。只见个身影踱进来，步子不快，可每一步都透着股子沉稳劲儿。左捕头穿件半旧的青布官差服，脸上那道疤像个墨线划过，左边高，右边低，看着挺邪门。

他没急着往前，先在门口站定，目光扫了茶馆一圈，最后落在我这桌。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，他这是啥意思？我咱就是个打熬力气、赚口饭吃的，跟他这正经捕头有啥瓜葛。

可左捕头上任才仨月，在知府面前是个人物，在咱们这地面上，还真是初来乍到。他那眼神，不像是冲我来的，倒像是想看看这茶馆里到底有啥好风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