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晓晓手心全是汗，新做的嫁衣领口都有些湿了。外头传来说戏的声音越来越响，像腊月里泼了盆滚油，能把人急得直跳脚。"三弟，你跟嫂子说句话再走不划算？"她悄悄抬眼，就看见一个穿着新棉袄的小子，油光锃亮的脑门上还沾着点面粉，咧着嘴对她笑。

林晓晓心里头“咯噔”一下，这声“嫂子”叫得可真响。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，干是干的，可脸上那股子紧张慌乱却怎么也按捺不住。她这嫁衣是自家娘熬了两个夜才给赶出来的，红色棉布里头絮着新棉花，袖口还绣了双鸳鸯，可她越看越觉得那鸳鸯像两只斗鸡，扎眼得很。

"哎呀，我说狗蛋儿，你……你又来捣什么乱！"旁边一个嗓门尖利的小丫头也急了，细胳膊细腿的，穿件半旧不新的蓝布褂子，手里还捏着个算盘珠子，噼里啪啦往炕桌上拍："你看看，都什么时候了！你三弟怕啥？就三句话，多说就假了！"

狗蛋儿也不恼，咧着嘴笑得更大了，眼睛眯成一条缝："二姐，你要是不信，我学三弟说两句？嘿，俺娘说了，新媳妇儿是俺家大恩人，等会儿进了门，得伺候好喽！"说着就朝林晓晓凑过来，伸手指着她，声音却放得又轻又糯。

林晓晓脸一红，伸手就想去踹他，可脚底下像踩了棉花，软绵绵的使不上劲儿。"滚远点！"她咬着牙骂，心里却虚得很。这狗蛋儿，比自家那傻三弟还难缠，一个劲儿往人跟前凑，活像个跟屁虫。

"好好好，我不闹了。"狗蛋儿缩回去了，但还是盯着她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要啃她一口："嫂子，俺三弟说了，家里那两头老母鸡，等会儿你先挑着来回俺家。"

"滚！"林晓晓低声骂了一句，心口那股子气儿直往上撞。她摸了摸怀里，娘硬塞给她的碎银子和那块烤得焦黄的白薯还在，心里稍稍定了定神。不管怎么说，进了张家门，往后就是她自己的事儿了。

外头说戏声还在继续，时而高声大嗓，时而低声下气。林晓晓盯着门缝，太阳光斜斜地照进来，把门框映出两道长长的影子。她看着看着，眼睛突然一热，差一点掉下泪来。

那影子里，好像有个人影晃了晃，又隐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