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斜斜地溜进宫殿，把铜镜里的人影映得有些晃晃悠悠。沈知意端着那杯凉了半截的参茶，指尖无意识地在唇边摩挲。刚从御书房熬了半夜，皇帝老儿又改了旨意，让她去景仁宫给宋贵人送些新采的梅花。

也好，正好透透气。她自嘲地勾了下嘴角，准备往暖炉里添点火，铜镜里的影子却突然动了动。

不是她，是个穿着一身月白常服的小宫女，梳着双丫髻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，手里还攥着个皱巴巴的荷包。“姐姐，你说今儿个会下雪不？”小宫女仰着头，声音脆生生的。

沈知意愣了一下。宫里宫外都说，从今年春上开始，就没正经下过一场雪。别说下雪，连冻着人都难。这孩子，许是盼着下雪，等了半宿？

“不知道，”她随口应着，目光落在那荷包上，手顿了顿。“你这是……绣了半宿？”

小宫女脸一红，把荷包往袖子里一塞，“没……没呢，就是觉得姐姐一个人在这冷宫里，给暖暖手。”

沈知意挑眉。这宫里可不只有她一个。她在这个冷宫住了一年了，起初还有人阿谀奉承，后来皇帝老儿看不下去了，直接把守备都撤了，这才成了现在这样。可这小宫女……

她忽然想起什么，弯腰从暖炉底下摸出个东西，用袖子擦了擦递过去。“喏，这个暖手宝，刚从御膳房顺出来的。”

小宫女眼睛都亮了，连忙接过，那掌心温热的触感让她眉开眼笑。“谢谢姐姐！姐姐最好了！”她叽里呱啦说了堆话，那股子高兴劲儿，不像是说谎。

沈知意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，心里微动。这一年来，宫里的人见她冷脸，见她疏离，见她连皇帝的话都不怎么听，渐渐的就没人再管她了。只有这孩子，还信她。

她走到窗边，看着院子里光秃秃的树杈，叹了口气。这宫里啊，最见人心。你待我好，未必会得你好处；可你要是待人恶，就算你风光时也没人替你说话。

不是她心肠坏，只是在这地方，没点防备，就等着被人卖了。当初扶持她上位的那些人，一个不剩，不是死就是疯了。她沈知意，能活到现在，靠的就是这颗七窍玲珑心。

正想着，檐角突然“咚”一声，掉下来个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