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五点刚过，张诚背着工具包走出厂门，厂门口堵着一堆人，看架势像是要群情激愤。张诚没事，厂里平时加班就这调调，他倒不嫌多，顺道上去瞅瞅热闹。

一靠近，就听见里面有人喊：“李老板！咱们就这么算完了？就一句裁员？”

“老王，不是我不帮衬你，公司是公司，咱得讲规矩。”穿西装打领带的经理皱着眉头，语气还算客气。

张诚悄悄贴近了点，看清了说话的是厂里管人事的王主任，那老王他认识，合租那个老王。

“规矩？什么规矩！”一个粗嗓子打断，正是刚才喊话的老王，人有点胖，此刻脸涨得通红，“我辛辛苦苦干十年，你一句话就没了？那新来的小年轻片子，Cook两年，凭什么比我强？”

“行了，行了，有话好好说。”王主任估计是惯于这种场面，抬手往下压了一下，“公司效益摆在那儿，您也得顾全大局……”

旁边有人开始起哄：“裁就裁呗，裁谁不裁？就裁你这个磨人的！”“对，裁他！我看他天天就知道怼人！”

老王被说得一愣，随即脖子一梗，吼道：“谁稀罕你们这些闲人置喙！我就是要问李老板！你们签的合同呢？劳动法呢？”

张诚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这老王是傻惦记了。他记得当初刚进厂，人事就念了半天条款，老王当时还特大声说：“我懂！我全懂！保证不惹事！”那时候是挺高兴，后来厂里出的事多了，张诚才觉得不对劲。这老王能被裁，八成是当初签合同的时候，被人用花言巧语蒙骗了，要么就是合同条款对员工极其苛刻，他自己都没细看。张诚想起老王以前总说公司这不好那不好，自己却从没对合同条款提过一点点疑问，现在看来，是真被坑了。

李老板还没出来，估计在办公室里等着呢。王主任见众人越围越多，手一挥：“大家散了吧，该干嘛干嘛去，别在这儿耽误事！”

“我不走！”老王梗着脖子，“只要我还能喘气，就得问个明白！”

正吵着，厂门口的电梯下来了，李老板施施然走了出来。他脸上那笑容，看着张诚都觉得有点假。他往人群里一站，声音不大，却异常清晰：“都散了吧，散了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