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在税务局门口又站了十分钟，看着那扇玻璃门上证婚的红旗，心里那叫一个七上八下。口袋里的纸条皱得跟什么似的，他掏出来又捋了捋，生怕看花了眼。纸条上写得清清楚楚，林薇，三楼结婚登记，八点整，不许迟到，老周，字迹潦草得能上书法展览。

他咽了口唾沫，脖子后面的汗毛都竖起来了。不是怕林薇，也不是怕结婚，是怕里头那帮老娘们儿。老周自个儿想想，这三个月在新单位，没少挨收拾。就因为一张发票贴歪了，被财务科长王大姐指着鼻子骂了半个钟头；就因为电脑连不上网，被档案室张阿姨说“年轻人就是不行，连个破电脑都搞不定”。

今天这是无论如何不能再出岔子了。林薇，对象，窗口老大。这三重身份加一块儿，老周的压力得有多大？他攥紧了拳头，往里走。

推门进去，老周觉得自己像只闯进瓷器店的兔子，浑身紧张得不行。前台坐着个年轻姑娘，正低头玩手机，见有人进，头也不抬：“干嘛的？办业务的？”

“我，我结婚，来取号。”老周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抖。

姑娘“噌”地一下抬起头，眼睛瞪得溜圆：“结婚？你谁啊？”

老周脸一红，下意识地把那张皱巴巴的单子往前递了递：“林薇，我跟林薇登记。”

姑娘愣了愣，然后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：“哟，新来的？周先生啊，早听说你了，税务局最老实那号，听说还特老实。”

老周心里一沉，都在背自己？他有点不自在起来。

“我，我排队呢。”老周别扭地往旁边挪了两步。

“别急嘛，”姑娘笑嘻嘻地把旁边的叫号器调到三楼，“三楼婚姻登记，窗口老大林薇，你这号是1003，刚刚调好，别走错了。”

老周稀里糊涂地拿着号码条往那边走。上了三楼，果然看见个穿了蓝色制服的姑娘正坐在窗口，镜片后的眼睛正看着他。林薇，熟人，认识。

“哟，这不是周先生嘛。”林薇瞅了他一眼，嘴角噙着笑。

老周傻乐了，完全没意识到这眼神里多了什么。“林薇，我来登记。”

林薇点点头，开始操作电脑。老周看着她手指在键盘上灵活地敲击，又看了看旁边墙上挂着的那幅“婚姻法”宣传画，心里一阵恍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