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把那皱巴巴的纸条又翻面瞅了瞅，这回倒腾出根皱头发，顺着纸角捋下来，在指缝间划拉两下，黏糊糊的。心里头还是有点打鼓，主要是怕耽误事儿。税务局那地方人嘈杂，排队永远长，万一进去找不到人，或者人家一看他这打扮就踌躇，那多丢人现眼。老周自个儿估摸着，他这身行头，灰扑扑的夹克，敞着领口还没换上衬衫，脚上那双翻毛皮鞋缺跟，一看就是常年当工具使。跟林薇那姑娘能对上号？这想法刚冒出来，老周赶紧打住，闭着眼默默念了句：“林薇，林薇……” 这名字念顺口了，可念着念着又觉得自己特傻，跟和尚念经似的。

刚从税务局门口退回来，拐到街角卖煎饼果子的大爷那摊子，准备买份早餐压压惊。大爷眼尖：“哟，老周啊，又上班去？今儿个怎么慢了半拍？愣着干啥，煎饼来个啥馅的？”

“哦哦，就……来个鸡蛋，少放辣，少放辣。” 老周应着，手却在那几个刚出锅滋啦作响的煎饼上顿了顿。大爷往饼上堆满了脆皮，撒上芝麻，动作麻利得不行。老周看着金黄油亮的煎饼，突然有点没味儿了。他今天本来是替林薇约好今天去登记的，她给自己写了张纸条，字迹清秀，跟他的潦草形成鲜明对比。可现在，他心里乱糟糟的，连吃个煎饼都觉得旁边有人指指点点似的。

大爷“啪”一拍砧板：“还愣着？趁热乎吃！” 老周赶紧掏出两块钱。大爷找零时，那皱纸条又从口袋里被蹭了出来，一角翘着，差点掉地上。老周手一抖，赶紧又捞回来塞进口袋。他想象着林薇看到他时候会是什么表情，是皱着眉头问：“你怎么才来？” 还是笑着打趣：“哟，大忙人。” 他都怕。

排队等打蛋，老周看着前面人把自行车往一边靠，后面的人又推来一辆崭新的电动车，牌子挺亮堂。心里又开始胡思乱想，林薇那姑娘，平时在单位挺文静的，人长得也好看，就是……就是有时候有点犟，还特独立。跟他似的，一提到感情就犯怵，总觉得自个儿配不上人家。

煎饼做好了，大爷递过来，油花还滴答两滴在老周手背上。大爷嘿嘿一笑：“看你这怂样，我就知道心里有事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