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浩盯着对面那个低头看笔记本的小姑娘。笔记本封面是支离破碎的星空图案，看得久了，他莫名觉得那星星里好像藏了好多怨气。面馆里人声鼎沸，老式收音机里放着过时的广告歌，辣味蒸汽熏得他眼睛发酸。他搅了搅面里的葱花，突然发现人家笔记本边角有个豁口，像是被人故意撕的。

"你的面..."小姑娘头也不抬。李浩才注意到她手里捏着个一次性木筷，筷子头都秃噜了。"辣得没味儿。"

"哦。"李浩应了一声，伸手过去。小姑娘突然往后一缩，笔记本啪地合上。"自己来。"她的声音像根钢针扎进耳朵，李浩手背上的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。这人浑身都透着不痛快，偏偏今儿个又赖在他这儿蹭碗面。

"需要帮忙？"李浩试探着问，眼睛瞟向她笔记本的纹路。那本子像是用钝刀子刻的，把星空划得七零八落。他想起昨晚失眠翻的那本杂志，封面模特和这姑娘长着七分像，都是眼睛狭长的类型。

"不用。"她突然把本子往桌上一顿，木筷啪叽掉在地板上。"你上次给我的账，什么时候结？"

李浩测温勺子哗啦一下掉进面里。他本来想说忘了，但瞥见她指甲缝里的面粉，想说的话又咽回去了。上次收钱时这人眼睛红得像熬过夜，后来听说她是城西服装厂老板娘，欠他三个月工资。现在她居然主动来要账。

"我查过你们厂，..."李浩刚开口，姑娘突然凑近了。她脸埋在膝盖之间，发梢扫过他胳膊，痒痒的。"查到什么了？"

李浩衣袖上的纽扣被薅松了颗。他清了清嗓子："查到你们厂下周要裁员。"

姑娘突然直起身子，笔记本啪地拍在桌沿震得菜叶跳起来。"谁说的？"

"纺织局王科长亲口对我说的。"李浩往后仰着身体，把辣味吹到自己脸上。"人手不够，你们厂要精简二十多个岗位。"

小姑娘手抖得把本子都带歪了。桌上的玻璃杯歪了口子，茶水浸湿了桌布。李浩看着她指甲掐进掌心的红痕，后背突然起凉。这姑娘是个刺猬，披着一身破坏王的外套，里头还是口子。

"滚。"她突然把筷子朝他脸上戳过来。

李浩往后一缩，把碗往她脚边一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