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花把布袋往炕上一扔，沉得让她手腕都跟着一震。她没急着打开，就这么拎着，盯着王强红得跟猴屁股似的脸，半晌没说话。屋子里头，安静得能听见炕席子压得吱呀响。

“叔……死了？”王强还是这句话，音调抖得不成样子，像是前面那俩字咽不下去，后面那俩字捧出来的。

王翠花嘴角抽了抽，笑是肯定挤不出来的。前夫死得蹊跷，尸体都泡在河里三天三夜才捞上来，正月十五的月亮底下，脸皮都泡烂了。这事儿，村里明里暗里嚼了三个月舌根子，最后也没弄清所以然。她自个儿守着个拖油瓶闺女，就想把这破摊子守到底，谁承想……

她把布袋扔到王强脚边，自己沏了碗滚烫的野茶，氤氲的雾气里，能看见她眼眶子底下那两抹黑。

“去洗把脸吧，看把你吓的，跟天要人似的。”王翠花言不由衷，心里头乱得很。前夫尸骨未寒，这小叔子就跟个没头的苍蝇似的找上门来，一大早就坐镇在她这破茅草屋里，红着眼圈跟她演苦情戏。

王强磨磨蹭蹭地照做了，回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。他没管那茬，直接扑到炕上，抱着王翠花的胳膊就是一顿大哭，哭得撕心裂肺，那架势跟失去亲爹似的。

王翠花心口堵得慌，伸手想推开他，又把手缩了回去。这小叔子，当年追她的时候那叫一个死缠烂打，追丢了魂都跟丢了似的。后来她嫁了人，生了个闺女，这王强倒好，转头去城里读了书，一去就是好几年。听说前年毕业，在城里混得风生水起，结果上个月连人带行李一起滚回来了。

“强子，”王翠花把茶碗往他面前推了推，“你爹……也不是我杀的。”

王强吸了吸鼻子，眼泪汪汪地看她：“翠……翠婶，我知道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小了下去，“就是我爹不争气，在外面跟人合伙……做生意，亏了钱，欠了高利贷。”

王翠花心里咯噔一下，想起前夫临死前那副狼狈样。欠高利贷？那不是她的事儿。她一个守活寡的，就带着个拖油瓶闺女，哪来的钱填这个坑？

“强子，那是你爹欠的债，跟我无关。”王翠花语气生硬，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。这孩子，当年追她的时候说得多好听，非说她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指望，现在倒好，指望不上了吧，就想起她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