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把门又插深了点，哆哆嗦嗦给门缝底下塞了颗芝麻粒大的煤油灯。这鬼天气，刮得跟刀子似的，他这破棉袄穿两件都透风。影影绰绰看见个黑影立在门口，脸埋在兜帽里，就听见个声音，奶声奶气，还带着点鼻音：“张大爷，在家呢？”

老张心里一紧，这声调，这年纪……他使劲眯巴眼睛，借着月光瞅瞅，是个半大小子，也就十一二岁的模样，身板单薄得跟只受惊的麻雀，抱着个黑乎乎的方盒子，像块裹了层油纸的烧饼，脑袋摇啊摇的，小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。

“哟，小兄弟，找谁啊？”老张哆哆嗦嗦往里挪了挪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敞亮点，“你爹妈……”

那小子根本不接茬，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块黑铁疙瘩，声音闷闷的：“我家老爷子说得，来谢您。”说完，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，扔地上，哗啦就打开，露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，白花花的，在月光底下晃得人眼晕。这年头，这等分量银子，老张就算把 house 卖了也拿不出来。

老张心激得怦怦跳，手抖得差点把煤油灯碰倒。他弯腰捡起银子掂了掂，入手沉甸甸的，心念电转——这要是真出手了，他下半辈子就算交代在这儿了。可要不说事儿呢，这小屁孩一个，在这鬼天气跑他这破屋，万一……老张额头沁出冷汗，他这辈子最怕的事儿就是惹事儿。

“哎……哎，小兄弟，这……”老张张嘴结巴，舌头都打结了。

那小子裹紧了件破旧棉袄，冷风一灌，又哆嗦起来。他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，往里又推了推：“老爷子吩咐的，您快收着，不然他回来问起来……”

老张这才反应过来，赶紧弯腰抄起银子往兜里揣，揣得跟揣个烫手的山芋似的。他咽了口唾沫，挤出点笑：“哎呀，快别介，你家老爷子……”

“梁子”，那小子把“老爷子”俩字咬得溜溜的，声音不大，却让老张后背一寒。他认识这俩字，虽然隔得远，但这名字他怎么也忘不了。当年就听街口王二麻子念叨过，说有个叫梁子的，本事通天，打出了“梁子英雄楼”的名头。

老张只当这孩子是哪路江湖口，谁知道这小屁孩居然知道他，还专门跑来道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