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点砸得稀里哗啦的，后视镜里一片模糊，车灯在雨幕里晃得像两个鬼火。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全是汗，不是因为害怕，是累的。在这破庙一样的公交站等了一个晚上，就为了这趟末班车，乘客加起来不超过五个，两个女的，三个男的，还有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。孩子睡着呢，还好，要是醒了看见这架势，肯定得哭死。

“师傅，这车靠谱吗？”最前面的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突然开口，声音在闷罐子里闷得发虚。 我头也没抬，油门踩得轻了点，车又慢了半拍。“靠谱。”我回了一句，唾沫星子差点喷在变速杆上。 “别他妈咒我。”男人声音压得更低，像条被惹毛的毒蛇。后座那个穿白大褂的瘦高个突然咳嗽两声，眼神在车窗外扫来扫去，贼贼的。抱着孩子的妈在后面喂奶，孩子咿咿呀呀的，煞是安静。

车终于启动了，但不是往市区，而是拐进了一条死胡同。我皱了皱眉，这路我不熟。手机没信号，报站也没反应，车里的灯光忽明忽暗，像是老掉牙的灯泡快烧了。 “师傅，咱们这是去哪儿？”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又问，这次语气有点急。 我这趟车只负责送到城东废弃工厂，之后就没我的事了。我朝他摆摆手：“按规矩走，车到站，大家下车，各走各路。” 他像是明白了什么，又像是没明白，嘴巴动了动，没再说话。瘦高个白医生倒是笑了，露出两颗大门牙，露出点病态。“大半夜的，出门都不看黄历啊？”他自言自语似的。 我瞥了他一眼，没接话。这车里有鬼。

路过一处荒废医院的时候，车窗被反光刮花了，我下意识按了按喇叭，刺耳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传出老远。几个穿着白床单的影子在玻璃外一晃而过，我吓得把车停在路边，不敢动弹。玻璃上的水汽像手印一样抹掉，什么也没留下。后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，我回头一看，抱着孩子的妈把头枕在了男人的腿上睡着了，孩子也醒了，睁着大眼睛望着车顶，小嘴巴一开一合的，不知道梦着什么。 一瞬间，我觉得这趟车不再像是个陷阱，更像是一口大棺材，大家都不想下车。

医院门口的路标歪歪扭扭的，上面写着“传染病医院”，底下还用红色的油漆划了个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