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还是那么暗，老王头眉头皱得更紧了。烟袋锅里的烟灰快烧到底了，他没停，又咂摸了口旱烟，呛得哈了口白气。钱的事，就像这烟袋杆子，短得让人憋屈。

我蹲在旁边，怀里揣着那坛子刚摸来的陈酒，心思没在烟上。老王头他们这一帮，当土匪快十年了，占山为王，打家劫舍，赚点辛苦钱。可这些年山外面变天了，官兵越来越厉害，附近几个县都归了清军管，靠山吃山这条路，怕是走到头了。

“老王头，”我忍不住开口，“今儿个那几个过路的，咱们下手是不是……”

“下手？”老王头猛地把烟杆子往桌上一顿，火星子溅起来，“是，该杀的杀，该抢的抢！可你得看清楚，这次不是一般的商旅，他们腰里鼓鼓的，像是官府派来的差役！”他眯着眼，活像条见过世面的老狼，“官官相护，咱们惹不起。”

我一愣，这才仔细想想，今儿个那几个家伙，穿着簇新的绿布衣，腰里别着短刀，走路那叫一个横，看人的眼神也不对劲。

“那……”我还是有点不踏实，“咱们这山寨，就这么点家底，万一他们真是来抄家的……”

“家底？”老王头哼了一声，比划着往地上一拍，“这山头就是咱们的家底！只要这山还在，咱们就有饭吃！怕什么？”

道理是这个道理，可山外面确实不一样了。前几天老二虎带人去劫个村，没抢到多少粮食，反倒跟驻扎在那儿的清兵干了一架，回来的时候少了三个兄弟，枪也丢了不少。

“得，得，听你的。”我赶紧点头，“不过老王头，咱们是不是该想想，以后……”

“以后？”老王头把烟灰磕在地上，声音压得低，“以后就凭拳头吃饭！江湖上，黑道白道，谁拳头硬谁就有理！懂吗？”

我这心里咯噔一下。老王头这话，说得轻巧，可真要做起来，风险太大了。可眼下，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。

那天晚上，我们照例开饭。锅盔有时候吃上几天，有时候就着野菜糊糊。我偷偷多给自己分了半碗酒，揣着那坛子陈酒，心里直打鼓。这江湖，真跟老王头说的那么简单吗？强盗也讲规矩？

第二天一早，山下来了一伙人，说是清军在这里剿匪，要清点我们的物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