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娘的……”王离把酒杯往桌上一顿，玻璃杯哗啦一声和桌沿亲热了一下，激起一圈水纹。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倒流，呛得他喉咙发痒，忍不住咳嗽了两声。

账房先生那马脸又从门外探进来了，算盘珠子似的眼睛滴溜溜一转，嘴里照旧是那套：“王离，王离，那稿子究竟什么时候能完？李员外那边催得紧，说再拖下去，灵宝楼的脸都让你丢尽了。”灵宝楼，就是他的东家，一个精于算计的老书生，拿着他这点稿费，就能把他捏得死死的。

王离眯着眼，酒还没醒，脑袋还有些昏沉，但那烦躁劲儿却像被点燃了引线，噌地一下就窜上来了。“催什么催！催死了催死了！”他抓起桌上的酒壶又是一饮而尽，冰凉的酒液稍微冲淡了些火气，可心里那股子郁结还是翻涌。

“我催你催，你就能三天两头跑来烦我？”王离吼了一嗓子，声音不大，带着酒意，却足够让账房先生脸上的褶子更深了些。

马脸先生委屈巴巴地缩回头：“离大哥，不是小人不催啊……那稿子太重要了，李员外说了，要是……”他后面的话没说，但王离心里雪亮，要是稿子搞砸了，他这块皮就得烂在灵宝楼。

王离哼了一声，不再理会那个围着鼻子转的账房先生，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。脑袋嗡嗡的，像是里面有只苍蝇在飞。他站起身，晃了晃还有些晕眩的身体，推开那破旧的客栈房门，一股带着马粪和酒气的凉风灌了进来。

夜色已经开始浓了，长安城华灯初上的喧嚣仿佛被这阵风一吹，都淡了几分。王离顺着街边的灯笼往前走，脚步有些虚浮。这活儿真是他娘的磨人，一边是账房先生那张死人脸，一边是李员外那张笑眯眯却带着刀意的脸。

刚拐过一个街角，一阵细微的破空声突兀地响起，快得就像一只突然扑棱起来的蝙蝠。王离心里一紧，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那柄一直不太顺手的剑柄。那剑是他在一个破庙里捡的，锈迹斑斑，也不知道以前是杀过多少人。

“嗤！”

一声轻响，就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不远处响起。王离猛地转头，只见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破洞，像被什么利器狠狠刺穿了一样，周围的青石板纹丝不动，只有那一点狼藉留下邪异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