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二狗蹲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看着眼前这乱糟糟的场面，心里长了草。

自打他老婆翠儿进门这三月，这院儿就跟被捅了马蜂窝似的。以前吧，院里就是几根晾衣绳，顶多堆几把柴火。现在呢？东边墙根底下摆着刚磨好的石臼，西边搭着豆腐架，角落里还扔着个砍麦子的铡刀。更别说那几只下蛋的母鸡，也没个安生时候，不是啄我裤脚就是抢翠儿的饭碗。

"二狗，水缸又见底了！"翠儿系着碎花布围裙，端着个大海碗从屋里冲出来，碎发被汗水打湿，几缕贴在脸上，活像只偷食的小猫。

陆二狗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："就你忙，大中午的还倒水？"他指了指院里，"那不是刚打上的井水，你先送一趟菜地？"

翠儿接碗的手顿了一下，眼珠转了转："哎，你说咱家菜地瓜地都快收了，新开的荒地还没整呢！要不……我跟你一起去？"

陆二狗一愣，随即哈哈大笑："行啊你！这可是重活，怕把你那双巧手累着。"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，"走，瞅瞅你这'翠'色可怎么开垦了！"

两人出了院门，晒得黝黑的农人陆二狗突然发现，自己家这媳妇儿还真有股野劲儿。翠儿卷着袖子，铁锹抡得虎虎生风，那股子冲劲，跟村里那些只会抱怨老婆磨人的老光棍完全两样。

"慢点啊二狗！"翠儿回头喊，"新土松，别用蛮力！"

"知道啦知道啦！"陆二狗喘着粗气，却咧嘴憋着笑。他这辈子最怕干重活，现在倒好，老婆抢着要。

锄头起落间，两人身旁的杂草被连根拔起，很快露出底下黄澄澄的泥土。陆二狗心里正盘算着，等秋天收成，该送些瓜果给镇上的张寡妇，又该盘算着给翠儿添件什么新衣裳。

"二狗。"翠儿忽然停下脚步，指着前方，"你看那边有块荒地，怪可惜的。"

陆二狗顺眼看去，只见不远处的沙地上长着几丛野草，地头还立着块歪脖子石碑，上头刻着两个字——"无主"。

翠儿眼睛一亮："要不……咱们把它开出来？"

陆二狗把铁锹往地上一插，挠了挠头："可这地……"

"怕啥！"翠儿眼睛一瞪，那架势就像要跟他拼命，"咱们家不是多了块地嘛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