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二狗把旱烟锅在鞋底磕了磕，灰末子蹦了老高。他老婆翠儿正蹲在院子当中，脚踩在刚翻过的湿泥土上，两只手像翻云把手似的，把一把破旧的瓦铲 rumble rumble 响地刨着。四周撒了一地的碎石子、烂树皮，还有昨夜雨后挂着asn't水珠的狗尾巴草。

"二狗，快来帮把手！"翠儿直起腰，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，抹了把脸，声音亮晶晶的，像刚敲开的蜜罐子。"这墙根这儿，得给它垒个狗窝。"

陆二狗嘴角撇了撇，没吭声。他这脑子转得慢，听不懂啥叫"狗窝"，只晓得老婆从外面拾回来一堆破砖头烂瓦，现在又要他在自家院子里干活。以前啊，这院子是他省吃俭用攒了半年钱，从镇上请石匠砌的砖墙，一寸一寸扎实的墙，现在全得拆了。

"咋了？"翠儿见他磨叽，凑过来拖他袖子，"你哑巴了？嫌累？"她故意扬高声音，又赶紧压低，"跟你说，从明天起，咱们家要养只羊。"

"养羊？"陆二狗眼睛瞪得溜圆。

"对啊！"翠儿勾起嘴角，眼睛弯成月牙，"镇东头老李家有只小母羊，没几天就下了崽，人家愿出一顿饭换。我想着，羊奶好喝，羊膻儿又鲜，既能吃又能卖钱。"

陆二狗咬着烟袋锅，半天没说出话来。他再迷糊也知道，羊要吃草要喝水，还要圈养。自个儿家就这几亩薄田，再养羊，人跟羊挤一块儿，这院子还能住人？

"咋不想想办法？"翠儿看他发呆，发撩地拢了拢额前的碎发，"你想啊，羊吃了咱们多余的麦秸，出了羊粪又能肥田。咱们庄里不是还有几家地少吗？借他们的地放羊？"

陆二狗这才咂摸出味儿来。翠儿这丫头，脑子活络得很。以前他以为她就是个能干媳妇，现在看来，她连羊的生计都想好了。他忽然觉得自个儿有点跟不上她的思路。他是个闷葫芦，但翠儿是个透亮人。

"行，听你的。"陆二狗把烟锅往地上一按，站起身，"砖头，我去搬。"

翠儿眼睛一亮，赶紧跑过去拉住他手："哎哎哎，二狗，你慢点。"她把他往墙根那儿拽，"你看这里，得先挖个坑，给你家大黄做个新窝。"

陆二狗咧嘴笑了，第一次觉得自个儿媳妇这么有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