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里头半夜怪，白日里更怪。今儿一早，我掐着指头算，这月水不正常，时辰错得厉害。就我这老眼，还能看出不对劲——鸡窝里没蛋，狗窝旁没土。以前那会，公鸡打鸣前，母鸡准下俩蛋，狗不困也要转两圈，护着村口。今儿可好，鸡死狗不叫，整村透着一股子……死气？

我叼着旱烟袋，走到村口那老槐树下。树底下常有几个后生凑堆，喝酒吹牛。今儿冷清得很，就一根秃树枝杈杵着地，像根栽不牢的牙签。我皱眉，几步走过去，伸手想踢踢那树枝，手刚碰到，卖关子了——那树枝，一根根往旁边斜！

我吓一跳，把旱烟袋掉地上。这破村子，晚上就我这一个壮劳力，平时天黑就把自己关茅房。今儿怎么整的？我心里咯噔一下，再抬头看槐树顶，几只乌鸦像是被人按着脑袋，歪歪扭扭地站着，眼珠子全绿了，滴溜溜转。

“谁他妈搞的鬼……”我骂咧咧掏烟，火柴划了半天没点着。这鬼天气，雾气跟纱巾似的，黏糊糊地盖在山头，风一吹，连树枝摇晃都听不清响。

刚要转身，脚底下又绊了一下。低头一看，片片烂泥巴上，两行梅花印子，歪歪扭扭，比狗蹄子还大！我脑袋嗡的一声——村里就十来条狗，三半吊子跑丢了两个，剩下几个都在窝里睡大觉呢。

不对！

我眯着眼，顺着脚印追出去。绕着村口那口枯井走了一圈，井口结着冰，周围全是新脚印，湿漉漉的。更邪乎的是，井边石头缝里，还蹲着几只蚂蚁，密密麻麻，像有人刚啃完瓜子。

“搬石头的局……”我咂摸味儿，“哪个犄角旮旯要建庙？大半夜的搬石头？”

正嘀咕着，远处传来沙沙声。我抄起根柴火棍，蹑手蹑脚走过去。雾气里，几道黑影扛着块块巨石，正在村西头那片坟地后面施工。月光被雾挡了一半，看不清人影，只撵见黑影胳膊粗，腿粗，动作笨拙，还喊着什么。

“嘿！谁他妈半夜偷坟掘墓呢？”我捏着嗓子吼了一嗓子。

吼完我就后悔了。那边人影猛地停住，转过头，动作快得像鬼影。借着月光，我看见一张哭丧脸，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，眼神里全是怨气，直勾勾瞪着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