燥热的风刮在大江淮上头，把泥土腥气搅腾得扑面而来。王铁柱蹲在渡口的老槐树下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吧嗒完了又吸溜一口唾沫星子，咂摸那股子青草味儿。对岸岸边，几个形色匆匆的汉子，正扛着板子，吭哧吭哧往河心走，嘴里骂咧咧的。

"他娘的，这木头忒沉了！老三，你上边顶住！"领头的扯着嗓子喊。

"得嘞！"一个粗嗓门应着，人已经扑上去，用肩膀硬顶住了一块半人高的椽子。

王铁柱眯着眼瞅着，心里直叹气。这帮小子，都是他招募来的。前阵子拉纤的船撞了江心礁石，沉了，好几号人都没了。留下一帮老婆孩子，靠啥过活？王铁柱刚好手里有点闲钱，琢磨着造几只新船，渡人也好，运货也好，总得有个营生。

"嘿，柱子，看什么看？"旁边一个老光棍凑过来说，手里还拎着个喝空的瓦罐。

王铁柱没抬头，继续抽他那烟："瞅着他们累呗。"

"累啥，干活不累？!"老光棍咧嘴笑，"柱子你不是有句话嘛，吃饱了撑的才想当老板。咱现在，就是老板喽！"

这话把王铁柱逗乐了，抬头瞅着老光棍那张沟壑纵横的脸，搭腔道："你小子就爱油嘴滑舌。光说不练假把式，船造出来，路修好了，你打算怎么分钱？"

老光棍先是一愣，随即嘿嘿直乐："我？我年纪大了，干不动力气活。船开好了，收个过路费就行！"

王铁柱没接话。他知道这帮人，一个个都想占便宜。不过...也行，只要大家伙儿齐心，总比散沙糊弄强。他站起身，掸了掸裤子上的泥土，拍了拍手往工地上走。

几只破船残骸还躺在沙滩上。上次那场大雨，把沿江的瓦房冲塌了小半。王铁柱心里直发堵得慌。他想起小时候，家里穷得叮当响，而如今...哼，好歹手里有几吊钱，还能指挥别人干活，比当年强多了。

"柱子哥！"一个半大小子怯生生跑过来，"俺娘让我来问，家里还缺不缺人？"

王铁柱摸了摸那孩子的头，嘴角咧开："要得，人都来齐了，就差个掌舵的手。"

孩子眼睛一亮，转身就往家跑。王铁柱看着那瘦小的背影，摇了摇头。这年月，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