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终于到站了，李根拎着破旧的行李箱，跟着人群挤出车站。合肥的空气有点潮，让他想起老家江淮的水汽。他哥早就接好了，骑着一辆破自行车，后座上还绑着几个工具包。李根上去，哥俩拍了拍肩膀，没多话。

修路队就住在工地旁边的临时板房里，条件确实一般。几张上下铺，一排排亮着灯泡。李根铺好行李，就听见隔壁床传来沙沙的麻将声。他哥淡淡说了句：“先安顿下，明儿早上叫你。”

夜深了，板房里只剩下呼噜声和偶尔响起的咳嗽声。李根翻来覆去睡不着，想起口袋里的几百块。这是他攒了大半年的零花钱，揣着的时候觉得沉甸甸的，现在却有点慌。他哥说过，修路队给管饭，但零花钱不是特别多。

第二天，李根跟着队伍出发了。工程地点在淮河岸边，一片荒地。工地上有十几个人，年龄参差不齐，但都干劲儿十足。指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师傅，嗓门洪亮，说话带着安徽口音。他指着图纸念叨：“河堤要加高，两边挖排水沟，注意防洪！”

李根站在人群后面，手里攥着个铁锹。他看过自己哥干活，知道这活不是闹着玩的。上午还好，太阳晒得人干，下午天蒙蒙就黑了。老师傅挥着鞭子，敲敲这里，喝喝那里。“年轻人，跟不上就歇会儿，别掉链子！”李根埋头干活，也不明说，但心里挺打鼓。

干了一个星期，李根的胳膊开始疼了。晚上回去，板房里已经热得像蒸笼。他哥递给他一瓶凉开水，笑着说：“还嫩着呢！”李根没接话，直接倒在床上。隔壁床的麻将声又响起来，他闭着眼睛，脑子里全是白天挥汗如雨的场景。

转机出现在一个月后。淮河发洪水了，水位猛涨。老师傅急得满头大汗，指挥部要求连夜加固河堤。工地上乱作一团，有人抱怨有人骂娘。李根看着水位线，突然想起老家河堤决口那晚，他哥抱着弟弟往 cao 岸跑的画面。

他抓起铁锹就冲了过去。老师傅一愣，这才注意到这个平时闷葫芦的年轻人。没多问，就给他加了两个帮手。那天晚上，李根干得特别卖力。月光照在水面上，泛着银光。他看着自己沾满泥巴的双手，突然觉得这活儿挺带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