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记南货铺前那条青石板路，刚下过雨，踩上去软乎乎的，溅起细碎的水花。阿四拿着把蒲扇，靠着门框歇脚，眯着眼看街上来来往往的人。他今儿个高兴，前两天跟着李掌柜去虹口道观进了一批新茶，绿得发亮，闻着就透着一股子鲜爽。李掌柜说这叫“龙井雨前”，讲究的就是个嫩，喝的是个鲜。

“哐当——”一声响，铺子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。撞了个人，阿四手里的蒲扇脱手，啪嗒掉在地上，碎了几瓣。

“哎呦！”阿四叫了一声，手忙脚乱地去扶人。

进来个-described male,看上去年纪不大，穿着身料子不错但浆洗得发白的西装，袖口卷到手肘，露出两条结实的小臂。脸是长形的，下巴微微上扬，眼神挺直接，带着股子生意人的精明，又有点不耐烦。他手里拎着个小布包，摔在地上时，包带子勒得肩膀生疼，但他浑不在意。

“哎呀，对不住，对不住。”阿四赔着笑脸，想伸手帮忙捡包。

那男的猛地一甩头，躲开了：“滚开！别碰我，脏！”

阿四嘴角抽了抽，也不发作，弯腰去捡蒲扇，边捡边嘟囔：“你走路不看路啊？”

捡起蒲扇，阿四递过去，语气放得更软：“先生，您……”

那男的接了蒲扇，没正眼看他，自顾自往里走，一脚踩在刚拖干净的青石板地上，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。

“哐当——”门又被从里面关上，还带上了。

阿四看着紧闭的门，撇了撇嘴。哼，小气。敢情他今儿高兴，撞了个人还敢这样摆谱。

“四哥，四哥！”王掌柜从里头喊他。

阿四应了一声，擦了擦手走进铺子。李掌柜正围着柜台转，手里还拿着把算盘。

“回来了？”李掌柜看阿四篮子空了，问道，“刚送完货？”

“嗯，刚送完。虹口那家‘泰康祥’的老板，我跟他接下了长期合作。”阿四把买回来的茶叶放在柜台里，“李掌柜，您看这龙井，颜色，闻着……”

李掌柜凑过去闻了闻，眼睛一亮：“嗯，真不错！这价格，咱们得赶紧拿下来。上海滩现在什么都贵，就这茶叶，还是有人抢的。”

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阿四拍着胸脯，“这批货，咱们得放在主位头，打折促销，保准火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