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班铃声终于“嗷”地窜上来的时候，章诺郁感觉自己那根绷得紧紧的弦，算是彻底崩了。胳膊肘砸在冰凉的金属工具柜上，她长长地、腮帮子一瘪地呼出一口气。这口气呼出去，带着一股子钢屑和机油混合的味儿，还挺冲鼻子。“妈的。”

她靠在工具柜上，眼皮子沉重得像灌了铅。一条腿断，换来的不是回家暖炕头，是更重的活儿，还得看那些半死不活、愣是赖着不走的傻逼工友脸色。今儿个又被那小子坑了，气得她肝儿颤。

章诺郁揉着太阳穴，铁锈味的机油味儿跟她的烦心事儿似的，一股脑儿往脑子里钻。正烦着呢，工具车“嘎吱”一声，有人推门进来了。

“哟，章姐，还没走？”来人是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妹子，叫小丽，平时看着挺机灵，此刻脸上却挂着点儿小心翼翼。

章诺郁“嗯”了一声，没看她，手还在工具柜上擦着，其实是不想搭理人。谁让她是厂花呢，就算累成狗，也得摆着被人伺候的架势。

小丽在她旁边站定，小声说：“章姐，哎，跟你说个事儿……今天老李头又叫你去跟王总他们谈那个设备改造的事儿了。”

“老李头”是车间主任，是个软柿子，就怕领导。王总是厂里最大的承包商，出了名的难缠。

章诺郁手一顿，没好气地说：“谈什么谈，又不给钱，纯属白耽误工夫。”

小丽吐了吐舌头：“可……可王总说是他们新发的‘合作诚意’，再不答应，以后厂里那些项目……”

“得了吧你。”章诺郁声音冷了下去，“我去不去，不用你操心。记着我跟你说的话，少跟你们那些废物领导瞎搅和。”

说完，她转身就往门口走，高跟鞋敲在地上的声音透着明显的火气。

“哎哎，章姐！”小丽连忙叫住她，“你先别急……”

“急什么？我死不了！”章诺郁扬起脸，镜片后的眼睛像是淬了冰。“少废话，我自己心里有数。”

小丽被她噎得说不出话，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气冲冲地冲出门。

章诺郁走出厂门，晚风吹在脸上，带着点儿凉意，让她稍微冷静了点。她摸出烟盒，想着抽支烟压压火，刚打开，手机就“叮铃”响了。

屏幕亮着，是个陌生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