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班铃声终于“嗷”地窜上来的时候，章诺郁感觉自己那根绷得紧紧的弦，算是彻底崩了。胳膊肘砸在冰凉的金属工具柜上，她长长地、腮帮子一瘪地呼出一口气。这口气呼出去，带着一股子钢屑和机油混合的味儿，还挺冲鼻子。“妈的。”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，声音不大，但够自个儿听见。

厂里年轻人大多已经走光了，只剩下几个打扫卫生的阿姨和几个坚守岗位的老油条。章诺郁慢悠悠地收拾着东西，那截假肢在她腿上显得有些突兀，但早就习惯了，也没人再瞎操心了。她是个硬脾气，一条腿残了还干这重活，厂里谁不知道。有人说她傻，有人说她能人，她自个儿不觉得有啥。

走出厂门时，天色已经彻底暗了。晚风一吹，带着点凉意，让章诺郁精神了一点点。路过街角的小卖部，她习惯性瞅了一眼。玻璃门上贴着两张传单，花花绿绿地印着某个减肥茶的广告。旁边老王正揣着手蹲在门口抽烟，瞅见她，朝她 lift 了 lift 嘴。

“诺郁啊，今晚有啥事？” 老王叼着烟，眯着眼问。

“没啥事，老王，” 章诺郁没拐弯抹角，“赶紧回家吃饭。”

“行行行，你忙你忙。” 老王把烟头往地上一扔，用脚尖碾了碾，“晚点注意安全啊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 章诺郁应了一声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路过十字路口时，一辆电动车突然从侧面冲了出来，吓了她一跳。要是平时，她肯定绕开，但今天有点累，脑子瞬间的空白让她反应不及，被蹭了一下。电动车的主人是个年轻小伙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，看着章诺郁。

“你没事吧？” 小伙子皱着眉问，额头上全是汗。

“我没事，” 章诺郁板着脸，“你呢？”

“我……我没事，就是车闸好像坏了。” 小伙子挠了挠头，“挺对不起的，撞到你了没有？”

“擦破点皮，” 章诺郁低头看了看，裤子腿上被铁丝钩了一下，留了道浅口，“你自己小心点，下次看着点路。”

“哎，好，好。” 小伙子连连点头，从车把上摸出一个创可贴递给她，“这个给你，别感染了。”

章诺郁没接，摆摆手：“不用了，我自己有。”

“那行吧，我先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