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班铃声“嗷”地窜上来的时候，章诺郁感觉自己那根绷得紧紧的弦，算是彻底崩了。胳膊肘砸在冰凉的金属工具柜上，她长长地、腮帮子一瘪地呼出一口气。这口气呼出去，带着一股子钢屑和机油混合的味儿，还挺冲鼻子。“妈的。”

她鞋都没换，光着脚丫踩在机油地上， 就往更衣室走。今天的班特别熬人，一台机床出了问题，她为了抢时间，手都快黏在控制器上了。结果老板那倒霉催的乘莱逢羽，又来添乱。

“章姐，那个月的报表，能现在给我吗？”乘莱逢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，带着点小心翼翼，像只求食的麻雀。

章诺郁回头，瞅见他杵在门口，穿得笔挺，袖子还浆得笔直，倒是挺符合他小老板的身份。就是那张脸，看着就可怜， perpetually unlucky 那种，怎么看怎么适合被欺负。

“就你事儿多？”章诺郁语气冲，但没回头，径直进了更衣室，“我累死了，哪有空给你做报表。”

“那个……报表……”乘莱逢羽小声开口，手里还捏着个文件，“我明天……不，今天下班前，给你。”

他总这么磨磨叽叽，让人心烦。章诺郁懒得理他，麻利地脱了工作服，扔在挂钩上。更衣室里就她一个，空间挺宽敞。她找了一块毛巾，擦了把脸，又去洗了把手。冰凉的流水让她稍微清醒点。

手机响了，是老公打来的。简单问了句吃饭没，孩子作业写没，章诺郁嗯嗯啊啊了几声，就挂了。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老公是厂里的老师傅，对她一直挺好，就是没时间陪她。她倒还好，就是一个人带孩子，苦点累点也认了。

收拾好东西，她走到门口，乘莱逢羽还站在那儿，像个小跟屁虫。

“行了行了，”章诺郁皱眉，“你要报表是吧？我给你。”

她把打印好的报表塞过去，“拿去，以后别来打扰我。”

乘莱逢羽接过报表，嘿嘿笑了声，“谢啦，章姐。”

“滚蛋。”章诺郁啐了一口，转身走出厂门。夜风一吹，凉飕飕的，还挺舒服。

坐上自行车，蹬了几圈，回家。路灯照着，晚霞还有点红。她心里想着那天乘莱逢羽帮她扶自行车的事，当时还骂了他，性状(xiàng zhōng)还挺搞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