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又抿了一口可乐，这次冰凉感没那么明显了，反而有点甜。她看着陈默，那家伙还在慢悠悠调酒，动作挺标准，像个裁缝缝扣子似的。林薇就想，这瞎子手指头那么巧，看不见，是怎么练出这手艺的？摸着的瓶子都能调出个花来？

吧台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哄笑，有个穿得花里胡哨的姑娘嚷嚷：“哎哟，帅哥，你调的酒叫啥名？这么漂亮，肯定叫啥‘仙女下凡’之类的吧？”

陈默头都没抬，声音没什么起伏：“柠檬薄荷。”

姑娘笑得更大声了：“切，土！应该叫‘隔壁老王的爱妻大补汤’！哈哈哈！”

林薇嘴角抽了抽，这瞎子，嘴是挺贫的。不过转念一想，这嘴贫跟不瞎的人不一样，带着点儿盲人的幽默感，倒也别致。

“你要不要去看看？”林薇突然开口。

陈默停下手里的活，回过头，路灯底下，他那张脸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睛里的光亮似乎比刚才更盛了点。“她烦人。”

“是有点儿，不过……”林薇顿了顿，“你总躲着也没用，迟早得跟这些人打交道。”

陈默没吭声，继续调酒。林薇看着他，心里有点乱。说实在的，她挺好奇这瞎子不瞎的地方到底有哪些。看不见是事实，可他能记住那么多酒的名字，能记住每个客人的喜好，甚至连林薇随口一提的口味变化都能记住。这算不算不瞎？在看不见的世界里，他又是怎么“看”到这些的？

“陈默，”林薇突然觉得有点直接地叫他有点奇怪，“你……为什么总是避开这些人？”

陈默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瞬，随即又继续。“他们吵。”

“那也不能一直这样啊，”林薇有点急，“你总得……出去走走。”

陈默沉默了几秒，抬头看着她，路灯在两人之间投下一片朦胧的光晕。“出去走走？”他重复了一遍，声音里没什么情绪，“外面的风很大，很冷。我不喜欢。”

林薇心里一堵，她明白瞎子的意思。他不是怕麻烦，是怕看见。看见那些让她觉得不舒服的东西，或者说……看见那些让她不舒服的自己。这个世界对瞎子来说，本就是个残酷的地方。

她看着陈默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，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