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雪还在簌簌往下掉。林翠花裹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，缩在猪圈边，啃着冷硬的窝窝头。她脖子上挂着块抹布，里头似乎缝着什么，但被寒风吹得呼呼直响，看不清是个啥。

前夜的事，就像做了场荒唐梦。

她记得自己明明在河边洗衣裳，那冰凉的河水冲得她一个激灵，眼瞅着有个黑影从芦苇丛里扑过来。她想跑，可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，怎么也动不了。接着就是一片火光，然后……就没然后了。

可现在她摸摸脖子上，确实挂着块东西。不是她自己的，她记得那是个白瓷娃娃脸，雕得精致。还有手里攥着的那张红纸，上头画着一幅歪歪扭扭的山水画，旁边还有一行小字——“福如东海”。

火化场那老道士翻了个白眼：“小丫头片子，死了还装什么神神叨叨的。想当官太太想疯了吧？念叨念叨‘诰命’，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！”

林翠花当时就懵了。诰命？她要是诰命，那八抬大轿得把她抬去天上烧火。她一个刚断气没多久的人，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，哪来的诰命？

可奇怪的是，老道士念叨着什么“三魂去了七魄，尚有余温”，就让她给推搡着躺回炕上了。她躺会儿，觉得头越来越晕，眼皮子也越来越沉。再睁眼，发现雪停了，天亮了，太阳暖洋洋的，照得她眯起眼。

“咋地了这是？”她掐了自己一把，疼得龇牙咧嘴，心里咯噔一下——“活了？”

“娘，翠花醒了！”旁边传来弟弟林小柱惊喜的喊声。

林翠花一骨碌坐起来，看见婆婆正端着一碗小米粥递过来。婆婆擦着一把泪：“哎哟我的儿，可算醒了！吓死娘了！”

看着眼前熟悉的屋子，闻着那股淡淡的炊烟和柴火味，林翠花鼻子一酸。她死了，浑身上下都没一处不疼，现在活过来了，身上反而轻松了，就像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
“娘，我……我咋死的？”她声音沙哑地问。

婆婆愣了一下，叹了口气：“前儿个去镇上赶集，回来顺道河边捞了你。被河水冲得顺流而下，身上冰凉，口吐白沫……唉，可也亏是你命硬，死تي复活了，真是难得！”

林翠花心里直发毛。她记得那黑影明明是想掐她脖子，要不是那块白瓷娃娃脸（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只护身符），怕是早就嗝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