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刚透亮，林翠花就揣着那块裹着棉絮的旧布头，进了林家的院子。昨儿夜里的事，想起来还让她心里发毛，但眼下也没法想，得先填饱肚子，活人不能让尿憋死，更不能让饿死。

院子里冷锅冷灶的，昨儿那拨亲戚走的时候，翻箱倒柜没留下一口吃的。林翠花缩在炉灶边，把怀里揣着的半个冻硬的窝窝头，就着锅台上剩下点稀汤糊糊，囫囵咽下去。冷水灌进胃里，直顶心口，可好歹是热乎的，下肚像是揣了个小火炉。

“早啊，翠花。”

一个尖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，林翠花头也不抬，慢吞吞地搅着碗里的糊糊。出来的是林家的大嫂，林翠花名义上的婶子，也是院里最水泥鼻子的一个。她身后跟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，约莫十三四岁，正是爱嚼舌根的年纪。

“哟，还在这儿啃窝头呢？昨儿老三他娘走了，咱们家可是一点都没落下，都送到你这儿来啦？”大嫂笑得花枝乱颤，眼角却带着股子幸灾乐祸。

林翠花放下碗，脖子上那块破布在寒风里又扑棱了一下。她眼皮子不抬，声音也淡得像没动过：“我那点吃的，够谁嚼舌根的？不劳二婶费心。”

大嫂旁边的小丫头撇撇嘴：“哼，traitor（叛徒）！前儿个还听三婶说，你男人走的时候，揣着俩银圆呢，怎么到你这儿就没了？”

这话像根针，直扎在林翠花心上。她男人确实揣了俩银圆，那是人家临走前，托她保管，说等日后出去了，再还她。可谁知道呢，说不定那些亲戚早就惦记上了。林翠花心里冷哼一声，面上却依旧没表情：“谁知道你们二叔三叔他们，是不是也想揣上呢？”

这话说得在理，院里谁不知道，林家那俩兄弟没一个好东西。大嫂脸一红，支吾道：“你……你这孩子，怎么说话呢？”

“我说话还得看你们林家脸色？”林翠花冷笑一声，捡起地上的破布裹紧了脖子，“昨儿你们走了，顺手把我男人那块破布都带走了，是觉得我脖子上的抹布，配不上二叔三叔的身份？”

这话把大嫂噎得脸都绿了，她跺了跺脚，带着丫头扭身就走了，临走前还撂下一句：“你等着！”声音不大，却在冷清的院子里传得格外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