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头手里的烟卷子猛地一抖，烟灰簌簌往下掉。他没立刻回话，手指搅动着烟灰缸里那些碎末，脑子里嗡嗡响得更厉害了。小赵那头还在那儿激动呢：“李叔！您真是没看见，法庭里那场面！我瞅着呢，对面那律师站起来，脸都白了，说的话舌头都打结了。”

老李头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烟，眼皮子眨了眨，像是在驱散眼前的模糊。烟圈儿在狭窄的屋子里转了一圈，最后消散在空气里。“什么样儿的律师？穿什么衣服的？”他问。

“就那穿得笔挺儿的，西装革履，戴个金边眼镜，说话慢悠悠的，典型的大律师。我远远地瞅着，他站起来，那眼镜往上一跳，说话就开始磕巴了，说什么‘这……这个情况’、‘依我看来’……听得我脚趾头都抠地了。”

老李头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是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了摁，灭了。他沉默了一会儿，才开口：“这事儿，你跟我说过。”

小赵在那头顿了顿，好像在回忆：“嗯，说过。您说……这事儿透着邪乎。”

老李头没接话，他手指头抠了抠沙发缝里的灰。这事儿确实邪乎。老李头原本以为，那律师也就是拿出几份证据，把事儿说清楚，让周家兄弟彻底的撕破脸皮。可谁知道，那律师一张嘴就磕巴，把个明明白白的事儿说得跟天书一样，最后法庭都成了他的独角戏。

周家兄弟的事儿，不像书上说的那种闹得人尽皆知。就那周伯，老李头认识的时候，已经是快六十的人了。据说，他有个双胞胎弟弟，小时候一起长大，后来因为家里穷，弟弟被卖到山里去了。周伯一直说，弟弟死的时候，没留下什么后手。可谁知道呢，这周家那所谓“突然冒出来的弟弟”，不仅告到了法庭，还说得有鼻子有眼，说是他当年没死，一直在外面打工，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分家产。

老李头记得周伯，也是前两天，那所谓的“弟弟”周强来家里闹事儿的时候。那长相，跟周伯几乎一模一样，可眼神儿里的劲儿，比周伯多了好几分。周伯当时直哆嗦，嘴里念叨着：“不是我……不是我啊……”可那周强，好像是早就做好了准备，一点不慌，就坐在那儿，看着周伯，嘴角咧着，也不知道是笑还是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