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狗的烟屁股还在地上滚，他没管。伸手搓了搓冻僵的脖子，呵出一口白气，赶紧缩回兜里捂暖和。这天儿邪乎，明明是隆冬，风刮上来跟刀子似的。他缩着脖子往矿口里走，怀里揣着半块冷硬的黑面馒头，就当是跟自己赌气。

“林狗，又在猫冬？”身后来人粗声大气地吼。

林狗头也不抬，脚下的步子却加快了。这声音他认得，王二麻子，矿口的老油条，见天儿地跟这儿转悠，要么是寻摸乐子，要么就是想撺掇他干点啥。瘤子脸上一道疤横着，跟王八壳似的。林狗懒得搭理，拐进巷子就往家赶。

巷子口堆着几堆碎煤渣，黑黢黢的，看着就碍眼。他绕着走，脚下一滑，“噗通”一声蹲坐地上。这冰坑子，连着刚下过雨的泞泥，黏糊糊地糊了一鞋帮子。王二麻子噔噔噔跑过来，笑骂骂：

“我草！还真能往里钻！”

林狗没工夫跟他吵，双手飞快在煤渣堆上搓，把泥巴蹭掉。正要站起来，手一滑，下巴磕在煤块上，疼得他“嗷”一声。王二麻子看着乐了，伸手想抬他的下巴，林狗猛地往后一缩，低吼：

“滚！”

王二麻子愣了下，没想到这怂货还敢还嘴。叼着烟蹲下来，盯着林狗：“怎么着？今儿个就不服？”

冷风刮得烟叶卷着火苗儿忽明忽灭。巷子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，像是啥玩意儿在搬动。王二麻子突然扒拉林狗：“走，跟你老娘说说，咋找了个宝贝儿。”

林狗哆嗦着手，把那半块黑馒头攥得紧紧的，没动。王二麻子见他不理，自顾自站起身，扬着下巴往巷子深处走：“哟，还真要脸。”

林狗盯着他后脑勺，心里骂咧咧。王二麻子这货，没安好心。他咽了口唾沫，馒头硬得跟石板似的，反正也咽不下去。正琢磨着回家，巷子拐角突然传来“哐当”一声脆响，像是铁器砸在石板上的声音。

林狗猛地抬头，眯着眼睛往里瞧。拐角阴影里，啥也没有。他皱皱眉，心里嘀咕是不是王二麻子搞鬼。可那声音太清晰了，不该是错觉。

“谁他妈在那儿？”王二麻子也停住脚步，低声吼。

没人应。巷子里死一般寂静，只有风刮过头顶的呼呼声。林狗感觉后背发凉，脖子上的寒毛都竖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