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塞放下茶杯，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一声响。他揉了揉太阳穴，窗外天色渐暗，暮色像一块脏抹布似的裹住了边城的轮廓。守将这些年习惯了这种寂静，连天黑都觉得是惯例。可今天不一样，送信的驿卒喘着粗气冲进来，边关皮甲上还带着雪沫子，连滚带爬地跪下了。

"将军...皇上派了使者。"驿卒的声音比边关的朔风还冷。

胡塞眯起眼睛。二十年守边，他见过的使者多了去了，有送粮草的，有送圣旨的，还有送和亲公主的。可这么早，天子就派使者来，还绕了这么大的弯子绕到塞上？他站起身，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。

"把地图拿过来。"胡塞扯了扯搭在肩上的虎符，指了指案几上那张残破的舆图。使者团进了大堂，为首的是个穿着绯色官袍的中年人，腰间别着个乌木嵌银的腰牌，上头刻着"太子殿下亲信"六字。这官职够大，可胡塞盯着他腰牌看了一会儿，突然笑了。

"您这是从京城来的？"胡塞随手抄起桌上把折扇，用扇骨轻敲着桌面，"太子殿下调令？还是皇上口谕？"

使者拱手道："奉太子殿下之命，前来商议和议之事。"他声音不卑不亢，可眼神里总像藏着一丝戒备，像怕胡塞突然抄起桌子就砸过来。

胡塞扇子一摇："太子殿下突然派您来？"

使者额头渗出细汗："回将军，殿下说的是，边关苦寒，将士们......"

"我知道。"胡塞打断他，目光扫过使者身后那几个小吏，"他们都想回京城做官，可纸上谈兵的官多的是。我倒是想问问，您这道圣旨准备挡几日风雪？"

使者脸色微变："将军此话何意？"

"我守着这二十座城池，可没数着日子。"胡塞突然站起来，踱了两步，"京城里要是真缺粮，您大可直接赏我三杯好酒。现在派使者来，倒像是怕我吃了你的粮，骑了你的马，嫌我守得不够久似的。"

使者身边的文书突然噗通跪下："将军饶命！殿下只是怕边关再起战事......"

"起来。"胡塞摆摆手，"知道我为什么守到今年吗？我儿子明年就该考科举了，我想让他见见真正的英雄。现在你们跑来谈和，倒像在我儿子面前撒尿，解他裤腰带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