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哗啦哗啦下着，烟屁股在烟灰缸里烫出了个黑窟窿。我扯了扯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破棉袄，往里缩了缩脖子。庙里供桌底下的炉子早就灭了，只有雨水顺着瓦当滴下来，在青石板上砸出小坑。

“嗷呜——”

一声细细的猫叫从供桌底下传来。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猛地掀开那块吱呀作响的木板。

板子底下，蹲着一个姑娘。

巴掌大的脸冻得通红，嘴唇哆哆嗦嗦地动弹着，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绿绸子裙子，水渍浸得紧紧贴在身上。她怀里还紧紧抱着一本翻烂了的线装书，看得出来是护得极紧。

我皱着眉，蹲下去扒拉她的腿：“咋回事？这破庙里头有活物，你妈知道不？”说话间，我伸手想把她揪出来。

手刚碰到她裙子，那姑娘突然眼睛一瞪，整个人像块被突然勾走的破布条，“嗖”地一下从我手边滑了出去，后背撞在供桌上，险些倒了。

我：“……”

这力气，还挺好。

她没倒，反而双手快速地往怀里揣了揣，然后侧过身，小脑袋往旁边一扭，小嘴一瘪，眼睛圆溜溜地瞪着我，那小模样，活像只被抢了鱼饵的赖皮耗子。

“谁动了我家仙儿！”她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，可我隔着雨水听得一清二楚。

我：“……”
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手，又看了看供桌底下空空如也的板子底。这姑娘，是把我当成那传说中的板子底下藏着的“仙儿”了？

看着她那小眼神，一脸“你看我可怜巴巴”的表情，我突然有点扛不住。这破庙里一天到晚就我自己来，跟个鬼影都不见。突然冒出这么个……仙女？不对，是冒出这么个小丫头片子，简直比刚出锅的煎饼果子还带劲。

我吐了个烟圈，晃了晃烟锅：“行行行，大仙，不动了，您自个儿玩儿。”

她依旧不依不饶，小手一挥，指着旁边堆积成小山的破瓦当：“滚开！这里不欢迎你这等凡夫俗子！”

我嘴角抽了抽。凡夫俗子？我这点身家，配当凡夫俗子？不过看这丫头小模样挺逗，我顺手从怀里掏出根刚抽剩的烟来，往旁边一扔：“喏，玩儿你的，别饿着。”

说完，我转身就往外走，走到庙门口的时候，习惯性地回头瞅了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