燥热的风卷着尘土灌进巷子口，我把瓦愣头脸盆往肩上一扛，喘着粗气往巷子深处走。打更的鬼差似的，吆喝声嘶哑得像砂纸磨石头。十点的城，死寂一片，百家灯火都熄了，唯有几盏孤零零的灯笼，像垂死挣扎的萤火虫。

“装神弄鬼！”我骂咧咧地嘀咕，脚底踩着一块松动的青石板，“上次那老娘们哭坟还碍我生意，这次又搞啥名堂。”

巷尾是编号143号，我租的临街铺子，前后门两道铁栅栏，晚上锁得死死的。不过，143号侧面，窄得像ورقة一叠的夹巷，藏着个破旧的老院子。院门虚掩着，风一吹，哗啦一声。

院里传来女人压低的啜泣声，断断续续，像刚撕碎的绸缎，拧成一团扔在地上。我皱眉，这老娘们儿，真是没完没了。哭坟是吧？就用这院里几棵歪脖子柏树冒充？真是瞎折腾。

蹲在粗壮的院墙根，隔着磨得光滑的花砖地，我竖起耳朵。哭声不大，却格外尖锐，像针扎在耳朵里。隐约听见几个词：“欠我钱的牛郎”“避税的钱包”“拆散我的狗男人”……怎么听着像是在清算账目？不是嚎丧是跟鬼讨债？

我寻思，这娘们儿怕不是脑子有坑。前阵子哭坟哭到半夜，被隔壁老王举报了。老王家夜宵摊子，就这院门边，他说是被哭声吓到生意都没了。我当时就喷了他一脸唾沫星子：“各过各的，你有病去治，别来祸害我。”

哭声停了。院子里安静得像凝固的泥巴。我正准备骂两句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影子走出来。

汁液顺着窗帘流下来，渍成一滩污水。女人站在檐下，仰头看了看天，乌云压着，像一块脏抹布。她身形单薄，影子被拉得很长，在地上扭曲变形。

“又来啊？”我忍不住搭腔。她脚步顿住，回头看我，眼神空洞得像刚被挖了眼珠子。脸上白得吓人，嘴唇却涂着艳红指甲油，像个戏台上的花魁，刚跳完舞就撞见了棺材。

“你……”她喉咙里挤出个音节，像被沙纸卡住了。我差点没背过气去，这娘们儿，使眼力劲儿呢？

她朝我走近两步，裙摆扫过青砖地，扬起一阵尘土。那股香味……我皱皱鼻子，劣质香水的混合味，像泡过消毒水然后又喷了发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