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太阳毒辣得像个大火球，晒得人直不起腰。王银花蹲在高粱地头，手里攥着半根旱烟杆，吧嗒吧嗒地抽着，烟雾缭绕中，她看着眼前这一片望不到边的绿油油高粱，心里头却不由得直犯愁。

男人去年跟着老乡去了东北打工，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。家里就她一个人，带着两个小的，嚼碎了牙和血往肚子里咽。这地里的收成，就是全家的指望。可眼瞅着快到秋了，天又干得厉害，这高粱怕是也长不好。

“银花，你在这儿干啥呢？地该松松土了。”春桃提着个竹篮子，擦了把脸上的汗，走过来搭把手。

王银花抬起头，看到春桃笑骂道：“就你家那几个疙瘩菜，还指望我呢？快松土吧，这地干得裂口子，不松松，苗子都要渴死了。”她顿了顿，又叹气，“哎，你说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。”

春桃把篮子往一边晾了晾，也蹲下来，拿起锄头就挖。她手脚利索，没一会儿就挖了老大一片。一边挖一边说：“愁啥愁，日子不就那么一天天过嘛。地松了，下雨就 hấp thụ得快，等结了苞，不就有吃的了？男人也就是在外头挣辛苦钱，咱在家守着，总饿不死。”

这话听着实在，可王银花听了还是心里不踏实。她总觉得，家里的日子像这高粱地，看着一天天长大，可根基不稳，风一吹就倒。

“唉，吃饱了撑的，还守着男人干啥。”旁边突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。高粱柳，村里那个有点神经质的寡妇，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，正背着手，蹲在不远处的土埂上，手里捏着俩杏核，噼里啪啦地磕着。

春桃和王银花都愣了一下，没注意到她什么时候来的。春桃嗔怪道：“你个疯婆子，大中午的不歇着，来这儿凑什么热闹？”

高粱柳也不恼，只是哼哼唧唧地磕着杏核，头也不抬：“看热闹不嫌事大呗。人家是过日子，我呢，守着个破院子，能干啥。”

王银花看着她，心里叹了口气。这女人嫁过来的时候，家里什么都好，后来男人跑得没影，她就疯了，整日里自言自语，跟个傻子似的。可偏偏她手脚麻利，地里活计都干得好，村里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，也都来找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