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黄把烟杆子磕了磕，火星子溅在油腻腻的椅面上，滋滋地冒着小泡。“怪声儿？呵，”他咂咂嘴，“我老婆子耳朵尖，半夜都能听见老鼠搬家。老楼隔音不行，楼上的脚步声、下水道的流水声，有时候像个人在走道。可你跟我说邪乎……”他咂摸了一下，“邪乎啥？”

我没接话，心里乱糟糟的。这声儿太特别了，不是老鼠，不是水管，更像是……像是某种东西在敲门，又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墙，一下一下，带着极轻的颤音。而且，声音总在半夜出没，断断续续的，让人睡不好觉。

老黄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，乐呵呵道：“小伙子，你是不是听说啥了？这街坊邻居的闲话，比茶馆的茶水还勤客。前两天隔壁王婶子还说，她夜里听见女人哭，呜呜呜的，嗓子都哑了。我寻思着，王婶子耳朵不太好使，别是做噩梦喊的。”

“不是王婶子，”我摇摇头，“声音来源是楼顶天台附近。我昨天上去看了，除了几根锈迹斑斑的水管，啥也没有。而且……”

“而且啥？”老黄凑近了。

“而且，”我脖子有点发凉，“声音有时候是从窗户缝里传出来的，带着一股子霉味儿，像是雨后的青苔味。”

老黄的脸抽动了一下，眼神在昏光里显得有些躲闪。“那味儿……老楼有时候会有。雨水渗进墙里，结了霉，夏天闷热，窗户关严了，闻得着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你肯定听岔了，天台离窗户有五层楼呢，声音再响，传下来也不至于像贴着耳朵说。”

我没再争辩，心里却隐隐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。这十年间，老楼里确实怪事不少。新搬来的李家，半个月内一家三口搬走了，说是嫌闹；张叔的儿子，二十出头的小伙子，整夜整夜打呼噜，可邻居们都说半夜听见有人轻手轻脚搬东西；还有那个总在楼道里转悠的中年女人，脸上有一道疤，谁也不知道她是干啥的。

老黄见我闷着不吭声，又拿起烟卷子卷了卷，嘴里念叨：“这城市二十年了，多少故事啊……老楼这儿，地气重，容易出点邪乎事儿。不过……”他斜了我一眼，“怕就不怕，这世道，怪事多了去了，能解释的怪事，才叫怪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