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又画啥呢？”娘在灶台边头也不抬，抹了把脸上的油渍，“你那点墨水，怕是够画一年了。”

李一凡嘿嘿一笑，把画板支在门槛边上，对着院里歪脖的老槐树就开始涂鸦。画的是个鬼脸，眼睛瞪得溜圆，嘴巴咧到耳根，手里还掐着两把火苗。他娘一边往锅里添菜一边念叨：“画啥不好，画这个吓人。对面王家的小子，前两天就被你画的恶鬼吓得一夜没睡。”

“娘，这叫镇宅护法！”李一凡拍拍画板，得意得很，“我爹以前说了，家宅要旺，先得把晦气玩意儿镇住。”

他爹是什么人？是村里鼎鼎有名的风水先生，可惜英年早逝，那年李一凡才十岁。自从爹走了，村里人都说他是傻小子，娘也渐渐不敢提爹，仿佛提起来就是晦气。只有李一凡，总是偷偷翻着爹留下的破书，画着那些奇奇怪怪的山河图、阴阳符。

“护法能当饭吃？”娘筷子一顿，扒拉着碗里的菜，“我看你能画画，不如去镇上贴春联，一天能赚个三五块呢。”

“贴春联？”李一凡眼睛一亮，随即又黯淡下去，“娘，我字写得歪歪扭扭，谁要啊？”

“那画点好点的！”娘放下筷子，走到李一凡身边，拿起炭笔在他刚画好的鬼脸上添了两笔，“你看这样如何？加上两根冲天辫，又丑又喜庆。”

李一凡凑过去看，果然，那鬼脸配上冲天辫，像个乐呵呵的丑戏偶，看着没那么吓人了。他学着娘的样，在那鬼脑门上画了个太极图，嘴里还念叨：“阳顺阴逆，阴阳调和，晦气退散……”

正画着呢，院门突然“吱呀”一声自己开了。李一凡吓一跳，回头一看，是隔壁二婶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。

“一凡，看你画得入神，我给你送点汤补补。”二婶在门槛边放下汤碗，眼睛却瞟着那刚画好的鬼脸，“你这画得……恁难看？”

李一凡：“……”

“笑什么笑？”二婶被他笑得莫名其妙，“是不是怕鬼啊？你爹走那么久，全靠你这鬼脸镇着呢。”

李一凡把头低得更低了，闷闷地说：“那是我爹教我的。”

“你爹……”二婶叹了口气，“唉，可惜了，真是个有本事的人。”

说完，二婶就走了。李一凡看着那碗热汤，又看了看画板上的鬼脸，心里莫名有些发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