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德海觉得今天这顿饭是吃得最憋屈的一顿饭。

不是说他饿，也不是说他被克扣了口粮，而是这宫里的规矩实在太多了。按规矩，奴才给主子夹菜，手得比主子的手低，眼得比主子的脚高，还得一边夹一边数着菜名，说一句“主子吃个X”。梁德海就是这规矩的忠实执行者，今儿主子吃的是清蒸鲈鱼，他说得顺溜：“主子，吃个鲈鱼，鲜。”

可他夹着菜，眼角余光瞥见主子——圣上，对，就是那个全国百姓都尊称一声“陛下”的男人——这会儿正对着碗里扒拉啥呢，吃得那叫一个香。

这动静，在梁德海这儿就是大不敬。

“主子！”梁德海赶紧凑近了点，手停在半空，“主子，您吃慢点儿。”

圣上嗯了一声，没看他。梁德海心里叹气。这圣上自打继位以来，话就寡得可怜，那眼神更是冷得能冻死人，往那一杵，奴才们站得脚尖都发软。

梁德海是宫里头最老的太监，伺候过三朝圣上，也算见惯了风浪。可这位圣上，最是邪性。别的圣上好歹还喜笑颜开，这位呢？整天板着脸，搞得整个皇宫都跟坟头似的。梁德海混迹宫里几十年，混得比谁都明白，这日子，怕是不容易过。

他夹着菜，又往近了凑了凑，就听见圣上小声嘀咕：“吃个……鸡……腿……”

我的妈呀！

梁德海差点没抡起菜勺子就把自个儿给砸了。

鸡腿？

何止是鸡腿啊！梁德海刚才亲眼看见御膳房的管事端着一盘白切鸡上来，六只，油光锃亮，还冒着热气呢。按圣上的身份，哪能吃这玩意儿？寻常嫔妃赏赐，奴才才有那么一丝丝机缘瞅见。更别说，圣上也没说过要吃鸡！难道……

梁德海脑子里嗡嗡作响。这圣上……男风？不对啊……圣上虽然清冷，可明明是男儿身啊！怎么可能是……

他不敢深想。这宫里最忌讳的事是什么？宫 change？没错，就是宫 change！在皇宫里，太监敢妄议主子性别，那是死路一条。

梁德海咽了口唾沫，赶紧把菜往圣上碗里夹。他不敢抬头看圣上的脸，生怕那冷眼把他活活冻死。

“主子，吃个鸡脖……”

他含糊其辞，心里疯狂祈祷：圣上别发现我刚才想多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