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刚进儿童康复科时，手里还攥着那份脑瘫康复评估报告。纸张被他捏得有点变形，边角都有些毛了。接待他的正是科室的李主任，一个看起来四十出头，微胖的中年男人，戴着一副黑框眼镜，镜片后的眼神倒是挺温和。

"王磊是吧？坐。"李主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，自己往办公桌后一坐，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病历，哗啦一下摊在桌上。

王磊拘谨地坐下，手肘撑在膝盖上，盯着那份皱巴巴的报告。十四岁的儿子涛涛是他一手拉扯大的，早产加上出生时缺氧，没离开过医院。三个月前，市里最好的儿童医院确诊是脑瘫，下肢肌张力高，左侧偏瘫。医生说要手术，要做康复，王磊咬咬牙答应了，毕竟那报告上的诊断，几乎就是宣判了涛涛下半生要拄拐走路。

"你跟我说说，家里老人知道不？"李主任头也不抬，一边翻着病历一边问道。

"知道。"王磊赶紧回答，"就跟我母亲，她每天早上第一个去康复科，给涛涛推轮椅。"他顿了顿，"家里就我们俩，岳父岳母在外地打工，一年难得回来一次。"

"涛涛现在最大能干什么？"李主任合上病历，推了推眼镜，"自己吃饭？上厕所？"

"吃饭随便喂喂就行，自己能端碗，但容易掉。上厕所要人扶着，不然会posedure。"

李主任点点头，起身走到涛涛常来的那组康复训练区。几个孩子正跟着老师做精细动作训练，其中有个约莫十岁的小男孩，左手背对着大家，看不出什么异样，但动作明显比其他孩子慢半拍。

"涛涛以前也是这样。"王磊低声说，"去年底才开始做康复的，一家靠谱的私人机构，做了一年多，见效果不大，才转到这儿。"

李主任听完，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，指着那份报告说："医生建议你们做的是选择性肌张力降低术，配合物理和作业治疗。手术费要二十万，术后康复至少半年。"

王磊握着茶杯的手突然收紧，茶水差点溅出来。"我们……做得到。"

"没钱可以申请医保报销，剩下的自己想办法。"李主任把报告往他面前推了推，"手术越早越好，现在耽误着，将来恢复起来更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