嬿婉第一次踏入御花园时，天刚蒙蒙亮。她穿着一身合身的青绿宫装，袖口绣着几朵蔫头耷脑的牡丹，看着和身边那些体面宫女相比，自己就像个乡下来的丫头。马车在宫门口停稳，她深吸一口气，才跟着人走进去。

这御花园里花树比她老家庙会上挂的还要多，空气中飘着若有似无的花香。嬿婉咽了口唾沫，小声道：“姐姐，咱们这么绕来绕去，是要去哪儿？”

站在她身旁的是个管事姑姑，正低着头看她的名帖，头也不抬：“顺着墙根走，别让人看见你。”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嬿婉心里咯噔一下。她能感觉出来，这个姑姑手里捏着她的命。她悄悄挪了挪脚，跟着姑姑压低身子，贴着冰凉的宫墙走。脚下的青石板磨得她脚底生疼，可她不敢直起身子看路。

“这宫里这么多眼睛，咱们怎么过去？”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。

嬿婉吓了一跳，回头看去，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宫女，正用袖子遮着眼睛，一脸好奇。

“嘘！”嬿婉悄悄打了个手势，指了指前方空荡荡的墙角，“从这儿绕过去。”

她们两个弯着腰，像两只受惊的耗子，蹑手蹑脚地钻进墙角。穿过一道假山，眼前的路豁然开朗。御花苑里亭台楼阁错落有致，水榭亭子里坐着几个宫女，正低声说着话，其中一个还抬手扇了扇风。

嬿婉的心跳得厉害，手心全是汗。她攥紧了袖口里那块印着茉莉花图案的手帕，才没让自己腿软。

“嬿婉，这儿。”姑姑拉开她的手，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。

嬿婉跟着姑姑走过几座花桥，来到一排太湖石前。一个穿着水绿宫装的中年妇人转过身来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，可嬿婉却觉得那笑意里藏着冰碴子。

“嬿婉是吧？进来吧。”妇人声音温和，可嬿婉还是觉得后背发凉。

她走进太湖石后的偏殿，里面空荡荡的，只有一张紫檀木床和一张书桌。妇人指了指书桌上的几本册子：“先把这些看着，都是宫里的规矩，仔细学。”

嬿婉小心翼翼地翻开册子，有《宫规汇编》《内务府条例》《御膳房章程》……她粗粗扫了几眼，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字，看得她头晕眼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