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清晏缩在救生艇里，听着外头的风声浪声，心里直盘算。这海浪，嘿，比她脑子转得还快。要搁在上海滩，她早就算出几条逃命的路子了，哪像现在，光会发毛。手心都给汗水泡软了，连攥拳都使不上劲儿。

“小姐，您别怕，船稳着呢。”旁边有个穿着救生衣的男仆小心翼翼地道，语气透着点故作镇定。季清晏抬眼扫过去，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，脸膛黝黑，此刻脸上却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
她扯了扯嘴角，也笑了笑，没说话。心里吵翻天了。这怎么死的，谁下的手，船往哪儿开，后面那些人会不会追上来……脑仁儿嗡嗡地疼。不行，得冷静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再吐出来，感觉稍微能喘匀和点了。

救生艇颠簸得厉害，像喝醉了酒。季清晏靠在舷梯上，目光无聊地瞟着外头的黑暗。天彻底黑了，只有远处几盏灯光，在黑水里头晃晃悠悠的，像死鱼眼睛。这鬼天气，偏偏还刮着大风，呜呜地往人心里灌冷气。

她想起刚才在轮船上那场乱斗。乱糟糟的，刀光剑影，尖叫声一片。她记得那白莲花庶妹程语宁，也是在这时候被推下海的。啧，报应来了。季清晏心里冷哼一声，面上却不动声色。她倒要看看，这程家的小蹄子，能不能撑得下去。

救生艇开了没多久，前头似乎有火把的光亮了。那胖子男仆脸上的笑容稍微多了点，说：“小姐，快到了，是汉口这边。”

季清晏点点头，没再多问。汉口，好名字。可她现在身处这破救生艇里，对汉口只有最原始的恐惧。枪声，她记得很清楚。船上那场骚乱，不就是从枪声开始的吗？谁放的枪？为了什么？

她想到那个少年。沈墨白，她名义上的未婚夫，也是最先冲上去跟人干架的人。枪声响起的时候，他挡在她身前，那是她最后一次看到他穿着那身月白长衫的样子。可惜，下一秒，他就消失在血肉模糊里了。

季清晏攥紧了拳头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疼，但是比不上心头的空落。沈墨白，她欠你的，必须还。还有，她不能死在这里。

救生艇靠岸了，腥咸的海水味扑面而来。跳下船的瞬间，季清晏差点被脚下的湿滑石头绊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