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破自行车，颠簸颠簸往家赶。天刚擦黑，路边的路灯刚亮起来，昏黄的光晕把路面上扬起的灰尘照得直发虚。骑了快一个小时，王磊累得满头大汗，后背沁出来的汗珠子顺着脖颈子往下淌，塞满了衣领子，黏糊糊的，怪不是个味儿。

不过心里头美滋滋的。今儿个厂里赶着发工资，他算算手里还有个把月的零花钱，琢磨着晚上得给媳妇儿露一手，炒个她爱吃的红烧肉。虽然钱不多，就那么丁点，但王磊有信心，保准她吃了得直呼好汉。

路过柳岸那片小树林的时候，王磊脚蹬子慢了点。夏天晚上凉风习习，吹得他紧了紧外衣。刚进树林子没几步，他就停住了自行车，往里头瞅了瞅。

那片树林子不大，也就二三十米宽，中间一条土路，两边歪歪扭扭栽着些杨树和柳树。树叶子刚抽出嫩芽，绿莹莹的，在夕阳底下闪着光。风一吹，哗啦啦响，像是有人在远处弹棉花。树荫底下，树桩子上摆着几个破旧的石凳子，旁边还扔着两个空了的塑料瓶。

突然，王磊眼尖，看见树荫最深的地儿，坐着一个姑娘。穿着件白裙子，露着两头乌黑的麻花辫，正低着头，手里拿着根针，一针一线地纳着鞋垫子。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，洒在她身上，给她脸上镀了一层银边。看得出来，姑娘挺好看，小脸蛋白里透红，眼睛也很大，黑葡萄似的，正聚精会神地忙活着。

王磊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像是有只小兔子在上面蹦跶。这姑娘……咋在这儿呢？他认得她，是隔壁老王家家的闺女，叫小雅，刚大学毕业，回来帮家里打理杂货铺。

自打他上个月跟小雅的哥哥王强一起进厂子，两人就熟络起来。偶尔下班顺路，两边都能碰上，说上几句。王磊觉着小雅人挺老实，话不多，但眼睛特别亮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，特别讨人喜欢。

他盯着看了会儿，那姑娘好像察觉到了什么，抬起头，正好对上王磊的目光。两人都愣了一下，小雅脸腾地红了，像个熟透了的苹果，低着头，把鞋垫子往怀里一揣，嗔怪地看了王磊一眼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：“你……你怎么在这儿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