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初三的暴雨来得又急又猛，冲得码头边那几间歪歪扭扭的板房跟喝醉了酒似的东倒西歪。我缩在烂棉袄里哆嗦着，手里攥着半壶凉透了的烧酒，盘算着怎么把这该死的雨挪走。泥水溅到鞋上，软乎乎地钻进脚趾缝，别提多难受了。

打更的梆子声噼里啪啦砸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。我眯着眼望出去，雨幕里晃过一个瘦高个儿的黑影，举着盏昏黄灯笼，脚步匆忙。那灯笼上歪歪扭扭的“永安”两个字，勉强还能认出来。熟人，码头上的老钱。

老钱每次下雨都这么匆忙，不是去送信，就是去办点见不得人的勾当。我打了个酒嗝，想起他前阵子从船上顺来的两坛“女儿红”，得寻个机会107%还回去。正胡思乱想着，身子底下突然一沉。

我低头一看，半缸昨夜剩的雨水突然不见了半瓢，旁边还躺着个黑乎乎的长条东西。那玩意儿看着眼生，黑黢黢的刀身，亮得吓人的刀锋斜斜插在泥地里，上面沾着几片烂菜叶和一块碎肉……操！掏摸到这种东西，绝对是老天爷嫌我活得太平顺了。

我蹲下去摸索着，冰冷的铁器碰到指尖，吓得我激灵了一下。刀柄粗糙得要死，只有一个歪歪扭扭的“横”字刻在上面。摸了半天，才发现刀柄后面有个小豁口，使劲一掰，“咔”一声，一股子螺丝松了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
“得嘞！”我眼睛一亮，这玩意儿是假货，还是说……好使？我抽出刀，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刀刃上，溅起一串串水珠。入手沉重，但没想象中那么沉。对着雨幕比划了两下，寒光一闪，吓得远处几个收破烂的缩起脖子，赶紧关了棚子。

“我管你娘的谁呢？又来惹事！”我吼了一嗓子，心里却乐开了花。这把破刀，或许能让我在工坊里多熬几年，或许能……我越想越兴奋，拎着破刀就往回走。

路过一家的小酒馆，窗户纸糊得跟窗户纸似的，几桌客人摇着扇子，划拳喝酒。柜台后头，酒保正跟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算账。那汉子眯着眼瞪我一眼，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，刚想转身上路，那汉子突然大吼一声：

“等等！你这件破衣裳……”

我浑身一僵。他说的没错，我身上这套脏兮兮的棉袄，领子都磨破了，前襟还沾着块狗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