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推门进去的时候，审讯室的灯正好亮了。空气里腥风扑面，混合着汗味和某种腐败的甜腻，不知道是墙上剥落的墙皮还是谁吐的料。他皱了皱眉，把眼镜往上推了推，目光扫过对面坐着的那人。那人低着头，估计在数自己还有几根头发。

“王哥。”那人抬起头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。脸上有两道新添的划痕，像刀子干的活儿，但又不太像是。老王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这年头，花样是越来越多了。

对面那人叫刘伟，昨晚坠楼的死者，自杀。法医验尸报告写得清清楚楚，缝衣针，离开心脏位置三公分，角度完美得就像练过。可老王坐下来，问了不到十分钟，就觉得不对劲。

“怎么想？”刘伟自己先开了口，语气里带着点被打死也不肯承认的倔强。

老王呷了口水，没直接回答。“你说你昨晚十一点左右，在小区花园里钓鱼，对吧？”

“对啊，怎么了？”

“钓鱼竿呢？”

“……扔了。”

“扔哪儿了？”

“河里。”

老王点点头，又摇摇头。“河离小区花园五十米，你一根手竿，带着渔具，湿了就沉了，一个晚上，水冷得像冰窖，你确定你没扛着根湿竿子跑大半个晚上？”

刘伟低头沉默了会儿，突然抬头：“王哥，你到底想说什么？”

“没什么。”老王端起茶杯，轻轻吹了吹，“我就是觉得，你有点累。”

刘伟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事，眼圈有点红。“别提了，榨菜，家里的事……”

老王没说话，他在听。不是听刘伟说的，而是听空气里细微的电流声，听他偶尔停顿的时候，呼吸会不会变重，听他说话时，眼睛会不会无意中瞟向窗外。

几分钟后，老王放下茶杯。“刘伟，我不管你为什么这么做，是真死了，还是……假死了。但你要记住，现在你在审讯室里，不是在花园里。你每说一句谎，这空气就闷一点，这摇头或者不摇头，都会在监控里留下记录。”

刘伟笑了，笑声里全是疲惫。“王哥，你太逗了。你以为你是谁？能从我这儿套出话？”

老王没笑，他慢慢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看着楼下。夜风吹动了窗帘，沙沙作响。“我什么也不是。我就是个审讯员，靠耳朵和眼睛吃饭的。